第5章 -

第二十一章智能之困

智能MP5的研发，比老华想象中难。

触摸屏的技术门槛不低。小李团队试了三款国产触摸芯片，要么灵敏度差，要么功耗高。最后选了一款台湾芯片，但单价贵了八块。

高清视频解码更麻烦。要流畅播放RMVB格式，需要专用的解码芯片。市场上主流的是美国安霸的芯片，性能好，但一颗就要二十美金，合人民币一百四十块——这比老华现在整台MP4的成本还高。

“不能用国产的吗？”

“有，珠海有家公司做，性能差一点，但便宜一半。”小李递过样品，“但兼容性有问题，有些格式播不了。”

“哪些格式？”

“AVI、MP4这些没问题。但RMVB，码率高的就卡。”

RMVB是当时最流行的视频格式，打工者们从网吧下载的电影、电视剧，基本都是RMVB。播不了，就等于废了一半功能。

“能优化吗？”

“我们在改驱动，但需要时间。而且就算优化了，也可能卡顿。”

老华看着测试机。5寸触摸屏，金属边框，外观比黄老板的塑料壳MP5高档多了。但一播视频，卡得像幻灯片。

“先解决触摸屏。视频播放，用现在的方案，能播多少算多少。等国产芯片成熟了再换。”

“那体验就比黄老板的差了。他的虽然画质差，但至少不卡。”

“我知道。但我们的优势是做工、是质感、是品牌。”老华指着机器，“你看这外壳，金属喷砂，手感好。黄老板的是塑料，廉价。我们屏幕是IPS，视角广。他的是TN屏，侧面看就变色。我们电池是比亚迪的，续航长。他的是杂牌，用两小时就没电。”

“可是消费者不懂这些……”

“所以要教他们懂。”老华说，“这次，我们不拼参数，拼体验。你拿我们的机器和黄老板的，放在一起，让人自己摸，自己看，自己用。用过的，自然知道哪个好。”

小李将信将疑，但没再反驳。

研发在继续。老华每天泡在实验室，和技术员一起调参数，测性能。他不懂代码，但懂用户体验——哪里卡顿，哪里不顺手，他最能感受。

堂弟华建军来了一个月，进步很快。他手巧，学组装一学就会，还能看出工序里的问题。

“哥，这个卡扣设计有问题，装的时候容易断。能不能改一下？”

老华看了，确实。他让小李改设计，把直角改成圆角，强度增加了，组装也容易了。

“建军，你行啊。”

“我以前在老家修摩托车，零件也这样，直角容易断。”建军憨笑。

老华拍拍他肩膀：“好好干，以后让你管生产线。”

建军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但你要学，不能只会动手，还要懂原理，懂管理。”

“我学！我晚上去上夜校，学机械制图。”

老华心里欣慰。堂弟肯学，是好事。

但坏消息接踵而至。

黄老板的MP5，降价到九十了。而且，他搞了个“以旧换新”活动：拿任何旧MP3、MP4，加五十块就能换一台新MP5。

这对老华的MP4是致命打击。很多打工者图新鲜，把还能用的MP4拿去换了。

老谢那边，销量又跌了20%。

“建国，撑不住了。你再不想办法，我这边的货要压手里了。”

“再给我一个月。新产品就出来。”

“一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老华知道，必须出奇招了。

他连夜找到强哥。

“强哥，我想请你帮个忙。”

“说。”

“黄老板搞以旧换新，我想搞个更好的——以旧换新，加三十就行。但只限我们华深的产品。”

强哥皱眉：“那你亏大了。一台机器成本八十，你收三十，亏五十。”

“不亏。收回来的旧机器，我翻新一下，换个壳，当二手机卖，能卖四十。加上三十，成本七十，卖九十，还能赚二十。”

“翻新要成本。”

“我有现成的生产线，工人闲着也是闲着。关键是，这能打击黄老板，还能回收我们的用户。”

强哥想了想，笑了：“建国，你这脑子，不做生意可惜了。行，我帮你推。但我有个条件——回收的旧机器，翻新后我帮你卖，利润对半分。”

“行。”

第二天，“华深MP4以旧换新”活动上线：持华深MP4旧机，加三十换新机。持其他品牌旧机，加五十换新机。

活动一出，老谢的柜台排起了队。很多打工者算账：黄老板那换机要五十，这边只要三十，而且换的还是“正品”。

黄老板急了，也降到三十。但老华又出招：加送原装耳机，价值二十。

价格战打到这个地步，已经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老华必须打，他要在新产品出来前，守住阵地。

账上的钱在烧。二十万研发资金，一个月去了八万。以旧换新活动，一个月亏了两万。加上日常运营，账上只剩十万。

小陈天天对着账本叹气：“华哥，再这样下去，撑不过两个月。”

“我知道。所以新产品必须成功。”

第二十二章曙光初现

智能MP5的原型机终于做出来了。

老华给它取名“智悦S1”。5寸IPS触摸屏，金属机身，8G存储，支持MP3、MP4、RMVB（部分）、游戏、电子书。续航八小时。

成本：触摸屏30，主板40，芯片50，外壳20，电池15，其他15。总共170。

定价：299。

比黄老板的MP5贵200，但老华相信，值。

他带着样机去找赵明。

赵明试用了半小时，点头：“做工确实好，屏幕也清晰。但299，贵了。打工者一个月才挣多少？舍得花三百买这个？”

“他们舍得花三百买山寨手机，为什么不舍得买这个？”老华说，“而且这不是消费品，是生产力工具，是娱乐工具。你看这个电子书功能，可以看技术手册，看学习资料。这个录音功能，可以录培训内容。这个游戏，是休息时的消遣。三百块，用一年，一天不到一块钱。”

赵明想了想：“你要我怎么帮你？”

“海外市场。你的渠道，帮我推。价格可以给你优惠，250一台，你卖299，赚49。但量要大。”

“先要一千台试试水。但有个条件——要有英文系统，说明书要英文。”

“可以。一个月交货。”

“行，签合同。”

从赵明那出来，老华又去找老谢。

老谢看到智悦S1，眼睛亮了：“这个好！一看就高档！但299……我那些客户，估计买不起。”

“所以我要你帮我做件事。”老华说，“你柜台，左边摆黄老板的MP5，卖99。右边摆我们的智悦S1，卖299。让顾客自己比，自己选。买不起299的，可以买我们99的MP4。但要让所有人知道，华深有好东西，不是只会做便宜货。”

“这是要树品牌啊。”

“对。我不能永远在低端市场跟黄老板拼价格。我要往上走。”

老谢点头：“行，我支持你。但我还有个建议——搞分期付款。打工的，一下拿不出三百，但一个月拿一百，拿得出。你跟本地的‘标会’（民间互助会）合作，让他们做分期，你给他们返点。”

分期付款。老华心里一动。这主意好，但风险大——万一客户跑了，钱就没了。

“我考虑考虑。”

回到公司，老华召集所有人开会。

“新产品出来了，定价299。很多人说贵，但我觉得不贵。因为我们做的，不是山寨货，是正经产品。从今天起，我们要变。”

他在白板上写：

“1.质量：零容忍。任何质量问题，直接责任人罚款，主管连带。

品牌：所有产品印‘华深科技’，包装统一设计。

渠道：分三级——高端（智悦S1，299）、中端（MP4，118）、低端（MP3，69）。全面覆盖。

推广：拍宣传视频，找打工者代言，讲真实故事。

服务：一年保修，七天无理由退换（限线上）。

“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华深科技，是打工者自己的品牌。我们懂他们，我们为他们做产品。”

员工们听着，有的兴奋，有的怀疑。但老华的信心感染了大家。

“这个月，会很苦。新产品要量产，老产品要稳住。但我保证，只要挺过去，年底每人发双薪，发奖金！”

“好！”阿斌带头喊。

“拼了！”小陈跟着喊。

车间里响起掌声。

那晚，老华在办公室待到凌晨。他算账，做计划，写方案。

手机响了，是林薇。

“还没睡？”

“没。林薇，谢谢你。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

“别谢我，是你自己争气。新产品我看了，不错。但299确实贵，你得有心理准备，可能卖不动。”

“我知道。但必须试。我不能永远在泥潭里打滚。”

“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林薇顿了顿，“黄老板在找人查你。你的MP4，有3C认证吗？”

老华心里一沉。3C认证是中国强制性产品认证，电子产品必须要有。但他做的是“创新产品”，一直没去办。

“没有。但这不是山寨，是我们自己设计的……”

“自己设计的也要认证。黄老板抓住了这点，正准备举报你。一旦被查，你的货会被查封，还要罚款。”

老华额头冒汗：“那怎么办？”

“赶紧去办。我认识人，可以加急，但也要一个月。这一个月，你的货不能出深圳，出了就可能被截。”

一个月不出货？那订单怎么办？赵明的一千台，老谢的货，都要违约。

“没有别的办法？”

“有。找有证的企业代工，贴他们的标。但这等于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代工。老华想起那些大厂，流程慢，价格高，还不接小单。

“我想想。”

挂了电话，老华坐在黑暗里。

3C认证。他完全忘了这事。一直觉得，自己小打小闹，没人管。但现在做大了，规矩就来了。

这就是成长的代价。你要正规化，就要守规矩。但守规矩，就要成本，要时间。

而市场，不会等你。

第二十三章代工之痛

老华找到一家有3C认证的工厂，在宝安，老板姓周。

“代工可以。但我要抽20%的利润。”周老板翘着二郎腿，“而且，你的设计要给我审核，我要看有没有风险。”

20%的利润。老华心里一抽。智悦S1，一台利润五十，抽二十，剩三十。还要付工人工资，付房租，几乎白干。

“周老板，能不能少点？15%？”

“不行。现在查得严，我担风险。而且你的量小，一个月才几千台，我生产线开一次都不够成本。”

“那如果我一个月能有一万台呢？”

“一万台，18%。”

“行。但我要用我自己的工人，在你这儿做。你只提供场地和资质。”

“可以。但管理要听我的，质检要按我的标准。”

“我的标准比你高。”

“那就按高的来。”

签了代工合同，老华把生产线搬到周老板的工厂。两百平的仓库退了，省了五千房租，但代工费一个月要多付两三万。

工人们不愿意去。宝安离龙华远，每天通勤要两小时。

“愿意去的，工资加两百，包住宿。”老华说。

一半工人留下了，一半走了。老华又招新人，重新培训。

搬家花了三天，停产三天。赵明那边催货，老谢那边断货，黄老板趁机抢市场。

第四天，生产线终于重新开动。但在别人厂里，处处受制。

“你们的物料不能放这儿，挡道了。”

“你们的工人上厕所时间太长，要控制。”

“你们的测试标准太严了，我们厂从来没那么严。”

老华忍着，陪着笑，说着好话。他知道，现在是他求人。

一周后，第一批智悦S1下线。质检，良品率只有70%，比在自己厂里低了20%。

“为什么？”

“工人不熟练，新环境不适应。”阿斌说，“而且周老板厂的设备旧，精度不够。”

“返工。通宵也要返好。”

那一周，老华几乎没睡。白天在生产线盯着，晚上在办公室改流程。周老板的人冷眼旁观，偶尔还冷嘲热讽。

“小华啊，你这么较真，累不累？”

“累，但必须较真。”

“你这样，做不大的。做生意，要会变通。差不多就行了，谁看得出来？”

“我看得出来。”

老华不想多说。他知道，他和周老板不是一路人。

第二批，良品率提到80%。第三批，85%。勉强能接受。

赵明的一千台终于交货。老谢的货也续上了。

但成本高了，利润薄了。老华算账，这个月，净利只有五万，比上个月少了一半。

而新产品智悦S1，市场反应平平。

299的价格，确实贵。打工者们看看，摸摸，赞叹做工好，屏幕清，但最后还是买了99的MP5。

一个月，智悦S1只卖了三百台。其中两百台是赵明卖到海外的，国内只卖了一百台。

老谢叹气：“建国，降价吧。卖199，肯定好卖。”

“不能降。一降，就再也上不去了。”

“可是卖不动啊。”

“再等等。等口碑，等市场教育。”

但市场没给老华时间。

黄老板又出新招：MP6。屏幕5.5寸，能玩Java游戏，能上QQ（简化版），价格：149。

这次，他学聪明了。外观模仿三星的MP4，做工也提升了。虽然还是塑料壳，但喷了金属漆，看起来高档。

149的价格，正好卡在老华的118和299之间。功能还更多。

打工者们疯了。能上QQ，能玩Java游戏，才149！虽然QQ只能打字，游戏只有俄罗斯方块和贪吃蛇，但足够了。

智悦S1彻底卖不动了。连老谢都不愿意进货了。

“建国，不是我不支持你。实在是……149的MP6，太香了。你的S1再好，可打工的，谁在乎质感？谁在乎IPS屏？他们要的是功能，是便宜。”

老华无言以对。

他去了趟华强北，站在黄老板的柜台前。柜台里摆着MP6，围满了人。黄老板在收钱，笑得见牙不见眼。

看到老华，他招招手：“华总，来来来，看看我的新产品。”

老华走过去。

“怎么样？149，能上QQ，能玩游戏。你的S1，299，能干啥？”

“我的质量好。”

“质量好顶个屁用。”黄老板压低声音，“老弟，听哥一句劝，别较真了。这行，就是快钱。你今天有创意，我明天就抄。你卖299，我卖149。你怎么玩？”

“你这么抄，不怕被告？”

“告？你去告啊。我外观改了，功能不一样，系统自己写的，你告我什么？”黄老板笑，“再说了，就算告赢了，官司打两年，我钱早赚够了。你呢？两年，你耗得起吗？”

老华看着那张得意的脸，突然觉得恶心。

他转身离开。

回到公司，员工们都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有担忧。

“华总，怎么办？”

“S1还生产吗？”

“MP4还做吗？”

老华站在车间中央，看着这些跟他打拼的人。阿斌、小陈、建军、十个女工，还有新招的年轻人。

他们信他，跟他从二十平的小店，走到今天。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S1继续生产，但减产，一天五十台。MP4继续做，价格降到99，跟黄老板的MP5打。另外……”

他深吸一口气：“我们做MP6。”

车间里一片哗然。

“华总，我们也要抄？”

“不抄。我们做更好的MP6。”老华说，“黄老板的MP6，QQ是简化版，只能打字。我们做完整版，能发图片，能语音。他的Java游戏只有几个，我们做二十个。他的屏幕是TN，我们用IPS。他的外壳是塑料，我们用金属。价格……199。”

“可是成本……”

“成本我算过。IPS屏比TN贵十块，金属外壳比塑料贵五块，完整版QQ要授权费，一台加三块。Java游戏，我们自己做，成本忽略不计。总成本比黄老板高二十，卖199，利润还有三十。”

“但比黄老板贵五十，卖得动吗？”

“所以要让人知道，这五十块，值。”老华说，“小陈，你拍对比视频，把我们的MP6和黄老板的，放一起比。比屏幕，比做工，比QQ功能，比游戏数量。让人看清楚，五十块差在哪。”

“另外，建军，你带两个人，去深圳各大工业区，摆摊演示。让打工者亲手玩，亲手用。用过的，自然会选我们的。”

“阿斌，你抓质量。我们的MP6，要做到零退货。哪怕一台有问题，也要召回。”

“还有，”老华看向所有人，“从今天起，我们不再跟黄老板拼价格。我们拼质量，拼体验，拼服务。他赚快钱，我们赚口碑。他做山寨，我们做品牌。路还长，咱们走着瞧。”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掌声。

“华总，我们跟你干！”

“对，干！”

老华眼眶发热。他知道，前路艰难。但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有团队，有产品，有不认输的心。

还有，这座城市的夜晚，这么亮，像在给他指路。

（第一部第二十三章完）

【下章预告：MP6一战定生死，老华亲赴工业区摆摊，与打工者面对面。黄老板联合渠道商全面封杀，华深科技遭遇断货危机。关键时刻，林薇带来一个消息：深圳即将举办首届“中国国际消费电子展”，一张入场券，可能改变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