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深处,陆尘盯着皮质卷轴上扭曲的符文与图解,如同凝视深渊。《血煞噬灵阵》的布设方法,《古剑怨残念剥离与初步熔炼之术》……每一个步骤都透着血腥与疯狂,以生灵魂魄血气为引,构筑临时牢笼与熔炉,强行捕获、炼化那无形无质的古老剑怨,风险极高,稍有不慎便会遭反噬,神魂俱灭。
而“阴髓精粹”仅剩绿豆大小,堪堪够苏晚晴再维持几日。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没有选择在洞窟内动手,那里有阿灰,有其他杂役,动静太大。他的目标,是废弃矿坑的更深处,靠近地阴血髓井口但又相对隐蔽的岔道。那里阴煞浓重,能掩盖阵法波动,也是“古剑怨”可能游荡的区域。
动身前,他将剩余的阴髓精粹小心喂给苏晚晴,看着她气息再次稳固一丝。“等我回来。”他低语一句,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
带上所有家当——那瓶所剩无几的清心水、淬毒的骨刃、绘制着粗糙阵图的皮卷、几块品质尚可的阴魂苔(作为微弱能量源),以及铁牌中那点可怜的魂钱,他再次潜入黑暗的矿道。
凭借上次的记忆和【明察】天赋的引导,他避开了几处明显不祥的区域,找到了预想中的地点:一个位于主矿道旁、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裂缝,内部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室,阴煞之气浓郁程度仅次于血髓井口,且位置隐蔽。
他按照卷轴所述,以自身精血混合阴魂苔碾碎的粉末,在石室地面勾勒出邪异的阵纹。每一笔划下,都感觉生命力随之流逝一丝,阵法尚未成型,他已脸色苍白。接着,他以那点魂钱为“饵”,布置在阵眼处——魂钱蕴含宗门认证的微弱魂力,对无主残念有一定吸引力。最后,他割破手腕,让鲜血滴落在几个关键节点,血腥气混合着精血魂力,缓缓弥漫开来。
【血煞噬灵阵】,成。
他盘坐在阵法保护的核心,服下清心水,竭力收敛自身生机与能量波动,将【明察】天赋提升到极致,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猎物踏入陷阱。
时间在死寂与阴寒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几个时辰,或许更久。
来了。
没有声音,没有形体。但陆尘的灵觉疯狂示警,眉心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一道极其隐晦、却锐利到仿佛能切开灵魂的“意”,如同冰冷的游鱼,悄然滑入石室。它被魂钱的魂力和精血气息吸引,在阵法边缘逡巡,本能地感应着。
就是现在!
陆尘猛然睁眼,全力催动阵法!地面血色阵纹骤然亮起妖异红光,形成一个无形的牢笼,将那缕“古剑怨”残念暂时困住!怨念仿佛受惊的野兽,剧烈冲撞,无形的剑意切割着阵法屏障,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整个石室都微微震颤。
陆尘不敢怠慢,立刻运转卷轴中记载的熔炼秘法,将自身精纯的玄阴真气化为无数细丝,探入阵中,试图缠绕、渗透那缕狂暴的剑怨。同时,他咬牙逼出更多精血,洒入阵眼,加强阵法束缚。
“吼——!”
并非真实声音,而是直接在神魂层面响起的、充满寂灭与不甘的尖啸!古剑怨疯狂反抗,其蕴含的上古剑意虽只剩残片,却精纯霸道无比,陆尘的玄阴真气丝线一触即溃,神魂如遭重锤,哇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
阵法光芒也急剧闪烁,濒临崩溃。
不行!力量差距太大!即使只是残念,也不是他现在能强行炼化的!
眼看就要功亏一篑,甚至被反噬身亡,陆尘脑中灵光一闪。他想起了苏晚晴的话,想起这剑怨对“强大剑意或同源能量”的本能追逐。
同源能量……他的玄阴真气虽非正统剑元,但经过《玄阴炼形篇》淬炼和与苏晚晴剑意交流,已带上一丝独特的“阴寒剑煞”特性,或许……
他不再试图强行炼化、吞噬。而是竭力模仿苏晚晴曾展示过的、最基础的玄冥剑意运行轨迹,将自身玄阴真气极度凝练,化为一道微弱但无比精纯的“阴寒剑意”,小心翼翼地、如同示好般,探向那狂暴的剑怨。
果然!那横冲直撞的剑怨微微一顿,似乎对这缕带有“剑意”雏形、却又迥异于它记忆中任何流派的阴寒能量产生了刹那的“好奇”。冲撞稍缓。
就是这一瞬之机!陆尘福至心灵,不再想着“炼化”,而是尝试“引导”与“共生”。他以这缕模仿的阴寒剑意为桥梁,将自己对“蚀髓阴针”的领悟、对“杀戮”与“侵蚀”的意念,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
这不是传承,而是……污染,是嫁接,是将自己阴毒剑煞的“种子”,试图植入这古老剑怨的残念之中!
过程凶险万分。上古剑意本能排斥这种“玷污”,再次暴动。陆尘神魂剧痛,七窍渗血,阵法摇摇欲坠。但他死死坚持,不断调整自身剑意频率,如同最狡猾的寄生虫,寻找着与宿主残念的共鸣点。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陆尘即将油尽灯枯、意识涣散之际,那狂暴的剑怨忽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并非被控制,而是仿佛在亿万次重复的寂灭杀意中,混入了一点别的“杂质”——一点属于陆尘的、阴冷而执着的“侵蚀”意念。
就是这一点点改变,让剑怨的冲击出现了一丝不协调。阵法压力稍减。
陆尘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拼尽最后力气,运转熔炼法门中记载的“截取”之术——并非炼化全部,而是强行从那缕剑怨残念中,“撕扯”下极其微小的一丝,与自己那缕作为桥梁的阴寒剑意强行融合!
“噗——!”
陆尘再次狂喷鲜血,仰面倒地。石室内红光熄灭,阵法彻底崩溃。那缕被“污染”并损失了一丝本源的“古剑怨”残念,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倏地消失在矿坑深处。
陆尘躺在冰冷的地上,气息奄奄,神魂如同被千刀万剐,体内真气混乱不堪,经脉多处受损。但在他识海深处,一点全新的、冰冷而暴戾的“东西”正在艰难成形。
那不是完整的“古剑怨”,甚至算不上真正的“剑意”。它是陆尘自身阴寒剑煞、一丝上古剑怨碎片、以及大量驳杂阴煞和自身精血神魂碎片强行熔铸的产物——一颗极不稳定的、深灰色的“剑煞之种”。
它充满了排斥与毁灭性,仿佛随时会反噬其主。但它也蕴含着惊人的锋锐与一种古老的寂灭气息。若能将之驯服、炼化,融入“蚀髓阴针”,其威力必将产生质的蜕变。
代价是惨重的。陆尘重伤,本源受损,没有数月静养难以恢复。而苏晚晴那边……阴髓精粹已经耗尽。
他挣扎着坐起,服下最后一滴清心水,勉强稳住心神。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刚才的动静可能引来其他东西。
就在他踉跄着准备爬出石室时,【明察】天赋传来微弱预警——不是来自矿坑深处,而是来自他来时的方向!有“东西”正在快速接近,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一丝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不是矿坑邪物,是“人”!
陆尘心中一沉,立刻收敛所有气息,蜷缩进石室最深的阴影里,骨刃无声出鞘,指尖凝聚起刚刚诞生的、极不稳定的那一丝“剑煞之种”的力量,虽然微弱,却带着刺骨的冰寒与戾气。
脚步声在裂缝外停下,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带着戏谑:“哟,这不是我们鬼市新晋的‘优质胚子’,陆尘师弟么?深更半夜,不好好在洞窟待着,跑这鸟不拉屎的矿坑深处……是找到了什么好宝贝,还是急着给自己找坟地?”
借着裂缝外渗入的、不知来源的微光,陆尘看清了来人。
不是预想中的阴鸷男子或九指。
而是三个穿着鬼市低级执事血袍、面带狞笑的人。为首者,赫然是曾在阴债司柜台后,用贪婪目光评估过他的那个骷髅执事的……同伙?或者,根本就是收到风声,前来“捡漏”或“提前收割”的鬣狗!
他们身上的血袍略有破损,沾着新鲜的污迹,似乎刚刚经历或制造过一场杀戮。其中一人手中,还提着一个滴血的、属于某个鬼市杂役的残破包裹。
陆尘的心沉到谷底。重伤之下,面对三个状态完好的炼气期执事(哪怕只是初期),他几乎没有胜算。
“把东西交出来,小子。”为首的血袍执事舔了舔嘴唇,目光扫过石室内残留的阵法痕迹和陆尘苍白的脸,“刚才这里的动静不小啊……乖乖配合,或许能让你死得痛快点,魂魄也留个囫囵。”
另一人嗤笑:“跟这药渣废什么话,直接拿下!看他这鬼样子,肯定得了好处又把自己弄残了,正好便宜我们!”
三人呈品字形,缓缓逼近狭窄的裂缝入口,封锁了所有退路。血腥气与杀意弥漫。
陆尘背靠冰冷岩壁,手指因用力握着骨刃而发白。体内重伤,新得的“剑煞之种”狂暴难驯,清心水已空……绝境,又一次绝境。
但这一次,他眼中没有绝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与疯狂。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那三个血袍执事,嘴角扯起一个极其微弱的、近乎狰狞的弧度。
“想要?自己来拿。”
话音未落,他藏在身后的左手猛地将最后一点阴魂苔粉末洒出,暂时遮蔽视线,同时右手骨刃如毒蛇般刺向离得最近的一人咽喉!而凝聚在指尖的那一缕极不稳定的“剑煞之种”之力,则化为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深灰色细丝,悄无声息地射向为首执事的眉心!
杀戮,在这无人知晓的矿坑深处,骤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