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坑深处的狭缝石室内,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陆尘背靠岩壁滑坐在地,剧烈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和脏腑破裂的疼痛。他右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被一个执事临死反扑用淬毒短匕划开的,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麻木感正缓慢蔓延。左腿胫骨可能骨裂,动弹一下都钻心地疼。
在他面前,三具血袍执事的尸体以扭曲的姿态倒在血泊中。战斗结束得极快,也极惨烈。陆尘的突袭占得先机,“蚀髓阴针”改良后的阴毒煞气率先重创一人心神,骨刃趁机割喉。但另外两人立刻反应过来,法术与法器齐出,逼得重伤的陆尘在狭小空间内狼狈躲闪、以伤换命。
最终,他凭借刚刚凝聚、极不稳定却凶戾异常的“剑煞之种”,强行击穿了为首执事的护体灵光,那丝蕴含古剑怨寂灭气息的煞气侵入其眉心,虽未立刻致死,却让其神魂遭受重创,动作僵直,被陆尘抓住机会一刀刺穿心脉。最后一人则在惊骇中被陆尘拼着硬抗一记火球术,将骨刃送进了他的腹部,搅碎了丹田。
代价是陆尘几乎油尽灯枯。新伤叠旧伤,体内那点“剑煞之种”在爆发后更是濒临溃散,反噬之力如同无数冰针在经脉神魂中穿刺。清心水早已用完,连止血的草药都没有。
但他还活着。
强忍着眩晕和剧痛,陆尘开始“打扫战场”。他先以【明察】天赋仔细感应周围,确认没有其他东西被刚才的打斗和血腥吸引过来,然后才开始检查尸体。
三人的铁牌样式与杂役不同,背面珠子里的“魂钱”数额让陆尘瞳孔微缩——加起来竟有近【伍佰】点!这绝非普通低级执事的积蓄,更像是……杀人越货所得。他们腰间的皮囊里,除了些劣质丹药、零碎符箓和那死去杂役包裹里的少量阴魂苔,并无特别之物。
直到陆尘剥开为首执事贴身的衣物,在内衬一个夹层里,发现了一卷非皮非骨、触感冰凉滑腻的黑色薄片,上面用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的颜料,书写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和图解。开头三个扭曲的古字:《隐魂诀》。
不是幽冥血海宗的制式传承!陆尘精神一振。宗门功法皆烙印于骨简皮卷或直接灌输入铁牌,这种私藏的手抄秘卷,往往是外界流入或个人奇遇所得,意味着……可能的漏洞与独特性。
他迅速浏览。《隐魂诀》是一门颇为精妙的敛息匿气法门,不仅能收敛真气波动,更能一定程度上遮蔽自身魂魄气息与某些特定的“标记”波动,修炼至高深处,甚至能模拟出枯木顽石般的死寂状态。这正好解释了为何三人能悄然潜入而不被陆尘提前远距离察觉。
“好东西……”陆尘喃喃,随即咳出一口黑血。现在不是细看的时候。
他费力地将三具尸体拖到石室角落,用他们自己的血袍粗略掩盖。没有时间掩埋,矿坑本身就会吞噬这些痕迹。他取走所有有价值的物品,包括那卷《隐魂诀》,然后将现场布置成遭遇矿坑邪物袭击、双方同归于尽的假象——用骨刃在尸体和岩壁上制造出类似“古剑怨”或其他阴煞邪物造成的伤痕。
做完这一切,他已近乎虚脱。伤口流血减缓,但毒素和阴寒之气仍在侵蚀。他服下从执事身上搜出的、品质比自己那血食略好一点的“阴煞丹”,勉强压制伤势,然后挣扎着起身,一步一挪地朝矿坑外走去。
每一步都无比艰难,【明察】天赋因神魂受创而变得模糊,只能勉强指引方向,避开最危险的区域。来时不过个把时辰的路,回去却仿佛走了整整一夜。
当他终于看到矿坑出口那黯淡的天光(依旧是永恒的血色)时,几乎要瘫倒在地。但他咬牙坚持,调整呼吸,强行运转起刚刚记下的《隐魂诀》入门法门,竭力收敛一身血腥气、杀意和那狂暴的“剑煞之种”残留波动,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重伤垂死、侥幸逃出的普通杂役。
鬼市依旧嘈杂污秽,无人多看他一眼。在这里,重伤濒死是常态。
回到洞窟,阿灰的阴影似乎动了一下,灰白的眸子“望”向他,停留的时间比往常略长,但最终没有出声,也没有任何表示。其他杂役更是噤若寒蝉,躲得远远的。
陆尘踉跄着走到自己的角落。苏晚晴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平稳,阴髓精粹的效果还在持续,但也撑不了多久了。
他先处理自己的伤口,用清水(极其宝贵)冲洗,以执事丹药中找出的解毒散勉强敷上,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衣包扎。然后立刻盘膝坐下,一边竭力引导体内混乱的真气平复伤势、压制“剑煞之种”的反噬,一边分心研读《隐魂诀》。
这法门对他此刻的状态颇有助益。修炼之下,他外溢的气息渐渐变得晦涩、微弱,伤口的血腥气也被遮掩大半。更重要的是,他隐隐感觉,此法对收敛那“精纯玄阴真气”特有的、可能引来“收割者”的“标记”气息,似乎也有一定效果。
三日后,陆尘的伤势勉强稳住,不再恶化,但离恢复还差得远。“剑煞之种”被强行安抚在丹田一角,如同休眠的毒蛇。《隐魂诀》初步入门。
他清点收获。魂钱:【伍佰零伍】点。若干杂物丹药。最重要的,是《隐魂诀》和那场生死搏杀带来的、对力量与死亡更深刻的认知。
铁牌上,血髓贷的利息数字又跳动了。苏晚晴眉心的剑印光芒又黯淡了一丝。
需要资源,大量的资源,用于疗伤、修炼、维持苏晚晴生机、以及……兑换能真正提升战力、应对未来危机的法门。
他再次沟通铁牌,调出可兑换名录。目光掠过那些动辄成千上万魂钱、令人绝望的功法法宝,最终落在“术法神通”区域。他需要一门在关键时刻能一锤定音、甚至能与敌偕亡的手段,以应对可能出现的、修为远高于他的敌人或无法逃脱的绝境。
检索良久,一门邪异的神通映入眼帘:
【厉魂咒杀术】(残)
简介:源自古老魂道禁术片段。以自身部分神魂与精血为引,混合极致怨毒杀意,凝练一道“咒杀魂种”。对敌时引爆魂种,可无视大部分同阶护体灵光,直攻敌手神魂本源,轻则神魂重创浑噩,重则魂飞魄散。施术者亦将承受严重反噬,神魂受损,折损寿元,咒种越强,反噬愈烈。
兑换价格:350魂钱。
备注:此为残篇,仅载凝练、引爆之法,无后续化解反噬与温养魂种之秘。慎用。
以神魂和寿元为代价的搏命之术……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轮回碑在,他最不怕的就是神魂损伤与死亡代价,只怕死不了、无法重启。
“换了。”
魂钱扣除。一股冰冷邪异的信息流直接通过铁牌传入陆尘脑海,正是《厉魂咒杀术》的修炼法门。其中蕴含的残忍与决绝,令人不寒而栗。
他正欲仔细参悟,忽然,整个鬼市毫无征兆地微微震动了一下!
并非地动,而是某种笼罩整个空间的庞大阵法被引动的涟漪。紧接着,所有鬼市弟子、杂役的铁牌同时发热,背面珠子投映出一片刺眼的血光文字:
【血魂池异动】:
沉寂百三十七载之“九幽血魂莲”今日绽放,莲心凝结‘血魂道种’一枚。适才由‘腐尸潭’杂役弟子(编号隐匿)于清理任务中意外激发血魂池共鸣,得授道种。
按《幽冥律》,得授道种者,即刻擢升为内门‘血魂道’预备真传,享对应资源配额。望诸弟子勤勉任事,机缘或在不经意间。
血光文字持续了数息,才缓缓淡去。
鬼市各处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喧嚣、议论、嫉妒与难以置信的惊呼!
“血魂道种!直接成预备真传?!”
“是哪个走了狗屎运的杂役?腐尸潭……那种鬼地方都能撞上大运?!”
“血魂池百年才偶尔凝结一枚道种啊!怎么就……”
陆尘握着发烫的铁牌,心中并无多少羡慕,只有一片冰凉的警醒。在这幽冥血海宗,突如其来的“机缘”和“擢升”,往往伴随着更深的陷阱与更残酷的代价。那个杂役弟子,真的是一步登天,还是……成了某种更可怕存在的“容器”或“祭品”?
他想起自己身上的“标记”,想起那阴鸷男子,想起九指莫测的态度。
力量,必须尽快获得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无论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救治苏晚晴,还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撕开这笼罩一切的黑暗。
他闭上眼,不再理会外界的喧嚣,心神沉入《厉魂咒杀术》那邪异凶险的符文之中,开始尝试凝聚第一缕“咒杀魂种”。
洞窟外,鬼市的疯狂与喧嚣还在继续。
洞窟内,只有重伤者压抑的呼吸,昏迷者微弱的心跳,以及另一个绝望灵魂,在无声中酝酿着更深的黑暗与决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