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失联

风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秦晓风赶紧把田微搀扶到不远处的石壁下，开始搭帐篷。

刚把帐篷布抖开，还没来得及固定一角，整块布就被风掀起，像一只巨大的风筝拽着他往山脊方向跑。

他死死攥住边缘，指节泛白，整个人被拖得踉跄两步，膝盖磕在石头上——顾不上疼，翻身压上去，用体重把那块狂躁的布按在地上。

田微蹲在巨石后面，缩成一团。

风从她身上碾过去，她九十斤的体重在这片白毛风里轻得像一片叶子，几次试图站起来帮忙，刚直起腰就被吹得往后退，鞋底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浅痕。

最后她只能趴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抠进石缝。

秦晓风抬头看她一眼，心往下沉了沉。

“别动！”他吼，声音被风撕成碎片，“就待在那儿！”

两人明明这么近，声音却被大风吹的很远。

他一个人跟帐篷搏命。

固定四个角，被吹飞三次，手指冻得发僵，拉链拉不上，牙咬着拽。

最后他把整个身体压进去，用背顶住被风吹得鼓胀的帐壁，一点一点把内帐撑开。

帐篷终于立起来的时候，他浑身已经湿透了。

他跌跌撞撞跑过去，一把拉起田微。她腿软得站不住，半个身子挂在他身上，两人踉跄着钻进帐篷。

拉链拉上的那一刻，世界突然安静了大半。

只剩下风声，闷闷的，远了些，像一头野兽在外面绕圈。

秦晓风大口喘气，白雾从嘴里喷出来。

田微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

他翻了翻背包，把最后一条保温毯抖开，裹在她身上，又从底下找出半瓶没冻住的水，塞进她手里。

“喝一口。慢慢喝。”

田微接过瓶子，手抖得水溅出来，她低头喝水，肩胛骨一耸一耸的。

然后秦晓风看见了她的脚踝。

她蜷着腿，裤脚蹭上去一截，露出来的那一圈皮肤肿得发亮，像塞进去一个馒头。

紫红色，表皮绷得紧紧的，有几处已经开始渗组织液。

他看着那伤口，没有说话。

田微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愣了两秒，然后她别过头，肩膀开始发抖——不是冷，是哭。

“对不起……”她的声音闷在膝盖里，断断续续，“对不起……我……什么都做不好……”

秦晓风伸手，想拍拍她，手悬在半空，又收回来。

“没有的事，你一个女孩子敢来这里，已经很勇敢了。”他说，声音尽量放稳，

“不会有事的，直播一断，节目组肯定已经在行动了。他们有预案，有直升机，有经验。我们只要撑住，等人来。”

田微摇头，肩膀抖得更厉害。

“我不是……”她的声音湿漉漉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我不是来真的……我是来做人设的……粉丝喜欢我……可我根本不是他们喜欢的那样……”

秦晓风沉默了两秒。

“我什么都不是。”田微抬起头，眼眶红透，睫毛上挂着泪珠，“我不值得……不值得被那么多人喜欢……”

“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皱巴巴的。

轻轻按在她脸颊上，把那道泪痕吸干，“你来了，你走了，你受伤了还在坚持——这是迹。粉丝看见的是这个。”

田微看着他。

“至于你来之前想什么，来之后又想什么，”他把那张湿透的纸巾捏成一团，攥在掌心，“那是你自己的功课。慢慢做，不急。”

帐篷外，风还在嚎叫。

田微忽然伸出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晓风哥，”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点颤，“你不会……抛下我吧？”

秦晓风低头看她的手，指节上已经破了皮。

“我虚长你几岁，”他说，从背包里拿出创可贴，把伤口贴住，“我就把你当妹妹吧。”

他顿了顿。

“哥哥不会抛下妹妹。”

田微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

秦晓风竖起一根手指，挡在她眼前。

“别哭。”他说，“哭也消耗体力，我们现在……没有哭的资格。”

田微咬着嘴唇，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生生憋回去。她点了点头，用力擦了一把眼睛。

帐篷外，风雪正盛。

录音棚的门推开，邓解解走出来。

她揉着发酸的脖子，从助理手里接过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她愣了一下。

直播间是黑的。

不是那种正常的“主播已下播”的黑，是信号中断后满屏雪花点、然后彻底熄灭的黑。

评论区已经炸了，最新一条更新停留在一个小时前。

【怎么没信号了？】

【我刚看还好好的】

【秦晓风人呢？？？】

【节目组呢？出来说句话啊！】

邓解解抬起头。

助理站在两步开外，手里攥着她的外套，不敢走近。

“怎么回事？”邓解解问，声音比平时轻，但那种轻让人更害怕。

助理吞了口唾沫。

“我联系了张导，”她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严重，“他说……突发极端天气，信号源中断了。现在救援队在找。”

邓解解盯着她：“他直接这么说，说明情况比他说的更严重。”

“他们有直升机。”助理说，“只要雪小一点，飞机就能出——”

“给我订机票。”

邓解解打断她，已经往外走了，助理小跑着跟在后面，手里攥着手机。

“现在？可是后天演唱会就……”

“赶不上就取消。”

“取消？”助理脚步顿住，“解解，那是一大笔钱，还有违约金，咱们准备了这么久——”

邓解解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是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如果不去，会后悔一辈子。”

助理站在走廊中央，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走廊尽头的光打在她身上，勾出一道细细的边。

她忽然想起邓解解出道那年——也是这个眼神。

助理低下头，手机屏幕亮起来，她开始飞快地打字。

“明白了，车已经在楼下。机票我想办法，保证是最快的一班。”

她追上去。

走廊尽头，邓解解已经推开了门。

外面是城市的夜，灯火通明，但她眼里只有几百公里外那座山，和山里那个已经断了联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