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白毛风
- 文娱:从过气偶像到娱乐圈顶流
- 胡杨树开胡杨
- 2121字
- 2026-02-12 23:19:00
雾是在离开木屋一小时后起的。
起初只是山坳里飘着几缕薄纱,从溪谷深处漫上来.
很快,那薄纱变成棉絮,棉絮变成棉被,一层层叠加、堆砌,把前方的路、远处的树、一并吞进灰白色里。
能见度从五十米降到二十米,又从二十米降到十米。
田微的呼吸声越来越近。她已经不敢拉开距离,几乎是贴着秦晓风的背包在走。
秦晓风打开直播,镜头对准那片什么也看不见的白。
“你们看。”他说,声音在雾里显得又闷又近,“这边全是雾,看不见一点风景。”
他顿了顿。
“千万不要来,这里不够有趣,也洗涤不了你的灵魂。”
弹幕稀稀拉拉飘过几条:
[第一次听主播劝退的]
[以前看鳌太线视频都是“好美好震撼”,这画风不对]
[他是认真的,声音都不一样了]
他把镜头转向地面,让大家看清那些被苔藓覆盖的滑石、隐没在枯叶下的暗坑、还有他登山杖戳下去时探不到底的泥泞。
“不是风景,”他说,“是风险。”
路径开始变窄。
原本还能两人并行的山道,此刻只剩一脚宽。左侧是湿滑的岩壁,右侧是雾气翻涌的陡坡,看不见底,只有碎石偶尔滚落的声音。
田微已经在尽量小心了,但还是一脚踩在了石壁的青苔上,脚踝向外翻折的瞬间,整个人往右侧栽去。
秦晓风就在她身后半步,他扔了登山杖,一把攥住她的背包提手,整个人后仰,用自己的体重把她拽回来。
田微摔在他身上,个人倒在湿滑的山道上,她的水壶从侧袋脱落,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谢谢。”田微的声音发着抖。
秦晓风扶她站起来。她试着把重心压到左脚,刚触地就倒吸一口凉气,迅速撤了回来。
“还能走吗?”
“我试试。”她扶着岩壁,单脚跳了一步。第二步还没落地,眼眶已经红了。
贝尔走过来,蹲下,捏了捏她的脚踝,没肿得太厉害,但按压时她的脚明显往回缩。
“韧带拉伤,不能再往前走了。”
吴又冈站在三步开外,看着这一幕。他的表情很复杂,像在权衡什么。
“那现在怎么办?”他开口,语气刻意放得很平,“直升机来接她?”
秦晓风看了看天,雾没有散的意思,反而更浓了。
气温还在降,他能感觉到冲锋衣里那层薄绒已经挡不住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气。
“不只是她。”秦晓风说,“天气也不对了。”
吴又冈看着他:“所以你的意思是——全队撤?”
“我的意思是,”秦晓风顿了顿,“有人受伤,天气恶化,我们出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目的?”吴又冈质问道,“什么目的?来拍三天真人秀,结果拍了一天就灰溜溜回去?”
“这不是灰溜溜。”秦晓风说,“是判断。”
“谁判断?你判断?”吴又冈的声音高了一点,“你一个第一次走鳌太线的新人,凭什么判断?”
田微靠在岩壁上,低着头,小声说:“我不想……因为我一个人,拖累全队……”
“这不是拖累。”秦晓风打断她,声音放软了些,“你受伤是事实,天气恶化也是事实。这些跟谁拖累谁没关系。”
这时贝爷用英文和大家说道:“我在荒野里教过很多人,”
他说的很慢,“如何生火,如何找水,如何辨别方向,如何在野兽面前保持镇定。”
“但最后一课都是固定的。”贝爷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划过,“不是勇敢。”
“是学会放弃,学会敬畏。”
“是承认自己不够强,是承认大自然不会因为你的决心就网开一面,是承认有些山,你这次翻不过去。”
“这比生火更难。”他说,“比吃虫子更难,比在零下二十度游过冰河更难。”
“但我们必须学会。”
他转向吴又冈。
“之前不是说过吗?我们是一个团队。”
吴又冈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雾气里某个虚无的方向,拳头握紧又松开。
——现在撤,弹幕会怎么说。
[吴又冈就这?]
[之前丢装备的时候不是挺能的]
[关键时刻还是软了]。
还有更狠的:[果然不如秦晓风。]
“叫直升机的话,”他下定了决心,“一架只能坐两个人,我们有四个人。”
“不如兵分两路。”他停顿了一下。
“我和贝爷继续往前走,”吴又冈不看任何人,“你陪田微等救援,这样能照顾伤员,节目也能继续。”
他说得很有道理,秦晓风一时找不到反驳的逻辑。
但他看着吴又冈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不是担当,不是牺牲。
是急于挣脱某种阴影,是在弹幕看不见的地方也要赢一次的执念。
“没有必要。”秦晓风说,声音很轻,“这趟足够了。”
吴又冈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了出去。
贝爷看着那个迅速变淡的背影,低声骂了一句什么,他转向秦晓风。
“你们在这里等。”他说,声音急促,“我把人追回来。”
他大步跟上去,很快也被雾气吞没,只剩下登山杖戳击石面的回响,一声比一声远。
雾越来越浓了。不是飘动的那种,是静止的、厚重的、像实体一样压下来的那种。
秦晓风打开手机想看看信号,屏幕亮了一下——无服务。
直播也早就断了,断在什么时候?他记不清了。
就在这时,他看见脚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动物,是雪。
细小的、粉末状的雪粒,正从石缝里、从草根旁、从他登山鞋的缝隙间,缓缓往上“长”。
像大地在倒着下一场雪。
秦晓风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看错了——雪是从天上下来的,哪有从脚底往上飘的?
但那就是在往上飘。
细密的雪粒从地面浮起,打着旋,升到膝盖,升到大腿,升到腰际。
“白毛风。”田微的声音颤抖着,“我在纪录片里见过……”
秦晓风立马掏出卫星电话。
没有信号。
他换了三个方向,举过头顶,走到巨石边缘,屏幕始终显示那行冰冷的字:
搜索中……
风声越来越大,像一万只野兽在山脊上同时嚎叫。
田微靠在他肩头,没有说话。她的身体很轻,还在微微发抖。
两个人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可能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