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真香

西花沟到了。

说是“第一站”，其实不过是一片稍微开阔些的草甸。

没有悬崖峭壁，没有风雪交加，只有些许的乱石。

田微扶着膝盖喘气，刘海被汗黏在额角，但也就是喘得急了点——和健身房的椭圆机没什么区别。

弹幕炸了：

[就这？鳌太线就这？]

[还不如我昨天跑步累]

[是不是节目组怕出事，走的假鳌太线啊？]

[每年死十几个人的就这？？？]

张伟拧开保温杯，枸杞在热水里沉沉浮浮，他抿了一口，笑：“这跟我想的可不太一样。”

吴又冈把空荡荡的背包往地上一扔，拉链大敞，里面只剩半包纸巾和一支润唇膏。

他瞥了一眼镜头，声音刻意放得松弛：“幸好我把不必要的装备都丢了，根本用不上。还是我机智。”

弹幕刷过一片“哈哈哈哈”，还有零星几条“哥哥英明”。

只有秦晓风没说话。

他目光落在远处山脊隐没的方向。

看过十几部鳌太线遇险纪录片的人，不会因为第一个晴天就相信整条路都是坦途。

“这才刚开始。”他低声对着直播镜头说，“越往后越难。”

下一站是火烧坡。

海拔悄然爬升，空气开始变得稀薄，起初只是呼吸时需要稍微用点力，像隔着一层薄口罩。

后来，口罩变成了棉被。

田微每走二十步就要停下来大口喘气，嘴唇的颜色都苍白了。

张伟的保温杯早就收进包里，吴又冈更是一言不发来保持体力。

秦晓风还在维持着直播互动，但话越来越少。从“大家好这里是火烧坡”变成“嗯，到了”，最后只剩下点头和微笑。

食物消耗得比计划快，压缩饼干越嚼越像锯末，需要大量的水才能送下去。

然后气温开始掉。

没有预兆，没有云层堆积的过渡。就是突然之间，风从某个看不见的山口灌进来，像有人把冷库的门推开了一条缝。

秦晓风打了个寒颤，其他人更是浑身颤抖，他们没有秦晓风的保暖装备。

就在贝尔考虑是不是要下山修整的时候，

火烧坡的标志性木屋出现在视野尽头，众人迸发出新的力气，在失温之前赶到了木屋。

说是木屋，其实只是驴友临时搭的落脚点。

木板拼接的墙壁留着拇指宽的裂缝，风从四面八方钻进来，发出细细的哨音。

但至少，比起外面的荒野，头顶上是封住的，脚下是实的。

吴又冈靠着墙根坐下，从包里摸出最后一块压缩饼干。

他咬了一口，干涩的粉末糊住上颚，咽不下去。他嚼了很久，面露苦色。

而秦晓风打开了背包，在众人的眼光中，拿出了一袋零食、方便面、自热火锅、汉堡包……

包装袋撕开的声响在寂静的木屋里格外清脆。

他熟练地撕开发热包，注水，盖好，整套动作像在家里的餐桌旁，不是在海拔三千米的木屋。

蒸汽开始升腾。

牛油的红，汤汁的亮，粉丝在沸水里舒展成半透明。

辣味最先窜出来，霸道地攻占整个木屋，然后是油脂被加热后的醇厚香气，一层层叠加，把原本干冷的空气烫出一个温暖的洞。

张伟喉结滚动，田微悄悄咽了咽口水。

吴又冈低头盯着手里那块灰白色的压缩饼干，腮帮子咬得发酸。

[妈呀这香味是不是从屏幕里飘出来了]

[秦晓风是来徒步还是野餐的]

[完了吴老师的压缩饼干瞬间不香了]

[秦晓风要分了吗会分吗怎么分开始了吗]

秦晓风端起第一盒泡好的自热火锅，走到张伟面前：“张哥，趁热吃，这天气凉得快。”

张伟愣了一下，双手接过：“谢谢，你准备的很充分。”

第二盒给了田微，第三盒给了贝尔。

第四盒他端起来，走向吴又冈。

弹幕瞬间沸腾：

[来了来了来了！]

[秦晓风要过去羞辱吴又冈了是吧！]

[当着直播的面！好狠！我喜欢！]

[吴老师快说点什么！]

[秦晓风的直播总是有活！]

吴又冈看着那盒热气腾腾的番茄牛腩，又看看自己手里啃了一半的压缩饼干。

“我不想吃。”他听见自己说，“压缩饼干……挺好的。”

话音刚落。

“咕——”

他的肚子替他回答了。

木屋安静了两秒，田微低下头，张伟假装在专心拆筷子。贝爷茫然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秦晓风蹲下身，把那盒番茄牛腩放到吴又冈膝头。

“我东西带太多了，”他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背着怪沉的，吴老师帮个忙，分担分担。”

热气从饭盒里腾起来，在他们之间氤成一团薄雾。

隔着那层朦胧的水汽，秦又冈看见吴又冈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被辣的，还是被烫的。

“我去外面撒泡尿。”张伟突然站起身，声音响亮得不自然，“人有三急，懂吧。”

田微心领神会，立刻跟着站起来：“我……我去看看地形。贝爷，一起去吧？”

贝爷闻言抬头，一脸困惑：“Why？我看过地形了。也不小便。”

“走吧走吧。”

没人听他的，张伟揽着贝爷的肩，田微在后面跟着，三个人鱼贯而出。

木门在风里晃了两晃，合上了。

木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吴又冈低着头，热腾腾的白汽扑在他脸上，模糊了所有表情。

好一会儿，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谢谢你，秦晓风。”

他把筷子掰开，却没有立刻动手，顿了顿。

“之前……是我太小肚鸡肠了。”

秦晓风在他对面坐下，拆开另一双筷子，拨了拨自己那份土豆粉。

“没有的事，”他说，语气还是那样平常，“我们是一个团队，互相帮衬，应该的。”

[秦晓风，伟大无需多言]

[这个男人，该死的人格魅力]

[为什么不羞辱他啊，急死我了]

几分钟后，门被推开先挤进来的是冷风，然后是田微和贝爷。

贝爷还在皱眉：“我不理解……”

他没说完，因为看见了吴又冈。

吴又冈正埋头扒拉那盒番茄牛腩，筷子使得飞快，粉丝挂在下巴上也顾不上擦，嘴里鼓鼓囊囊塞满了土豆和牛肉，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念叨：

“真香。真香。”

贝爷愣住了，田微抿嘴笑起来。

秦晓风数了数空饭盒，忽然抬头：“张伟哥呢？怎么还没回来？”

田微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说……去远一点的地方……小便。”

风从墙缝钻进来，寒意像一条蛇顺着脚踝往上爬。

贝爷瞬间收起方才的松弛，腰背绷直：“太久了，我们去找他。”

他话音未落，木门被一把推开。

冷风呼啦啦灌进来，张伟站在门口，头发被吹得乱翘，脸冻得有点红，但笑得眼睛弯成两条缝。

他举着两只空荡荡的手，高高扬起，像举着一面凯旋的旗帜。

“大伙们！”他兴奋地说道，“你们看我买到了什么——”

他顿了顿，献宝似的把手掌往前一递。

“烤——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