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黄皮子

贝爷回头，锐利的目光扫过身后这支气氛沉闷的队伍。

他抿紧的嘴唇松动了些，忽然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全员静止。

整个山林霎时安静，只余风声过耳。

“听。”贝爷压低声音，用简单的中文配合手，“团队，不是走路。是眼睛，耳朵，一起。”

他示意大家蹲下，手指隐秘地指向左前方一处灌木丛下的浅坑边缘。

“看，痕迹，新鲜的，食物，不遥远。”

那是几粒黑色的粪便和一点模糊的抓痕，顺着痕迹，不远处有一只灰色的兔子正在专注地啃草。

“现在，”贝爷的目光划过每个人的脸，“合作。”

众人马上明白了美食家贝爷脑子里在想什么，轻轻放下登山包，准备动手。

贝尔迅速分配了角色，手势明确：他本人和张伟从正面缓步靠近，制造温和压力；秦晓风和田微悄无声息地迂回到灌木丛侧后方，防止兔子向那边逃窜；吴又冈则被要求守住大家来时方向的一个缺口。

简单的合围形成，贝爷率先行动，直接往灌木丛里扔了一块石头，打草惊兔。

当灰兔受惊从灌木中窜出时，并未冲向预想的侧方或后方，反而朝着吴又冈把守的那个缺口奔去！

吴又冈显然没料到兔子真会朝自己来，愣了一下，下意识不是拦截，而是稍微后撤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给了兔子一线生机。

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一道身影更快——是秦晓风。

他几乎在兔子变向的瞬间就启动了，一个果断的侧扑，手掌在最后一刻险险擦过兔子后腿，改变了它的方向，将其赶回了贝爷和张伟的有效范围。

贝爷出手如电，最终将兔子拿下。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却让所有人都微微喘气。

贝爷提着兔子走回中间，目光特意在吴又冈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看向秦晓风，点了点头。

然后用英文说道：“我们是一个团队，只有合作才能完成任务，就像抓这只兔子，还有这次的徒步穿越。”

所有人包括吴又冈明白了，这是在点出之间怪异的团队氛围。

贝爷用小刀从兔后腿关节精准切入，沿腹部中线一划到底，手指探入，扯出内脏，然后用水清洗。

去皮，剔膜，剥离筋膜，不到三分钟，一只完整的灰兔已变成掌心粉红紧实的肉。

他起身走向枯木，削尖一根笔直的分枝。

打火石摩擦三下，火星溅入绒草，青烟升起，“呼”地一下，火苗蹿出。

兔肉穿在木棍上，架火开烤。

最初只是兔皮微微蜷缩，边缘渗出透明水珠，滴入柴火，“滋、滋”。

贝爷不紧不慢转动木棍，火焰均匀舔舐着每一寸肉。

渐渐地，水珠收干，兔皮从粉白转为浅金，脂肪开始融化，一滴滴清亮的油坠入火中，

“滋啦——滋啦——”声响变得密集而响亮，带着无法忽视的原始诱惑。

又过几分钟，兔皮边缘卷起薄脆的焦边，泛起琥珀色，撒一小撮粗盐。

刹那间，香气炸开。

草木焦香混着动物油脂被火焰逼出的肉味，浓烈、直接、野蛮。

引的所有人都在咽口水。

油脂滴落处腾起细小白烟，裹挟着焦香窜入鼻腔，兔皮逐渐变成金红，有些部位微微焦黑。

整兔移出明火，静置热石上，贝爷拔刀分割。

，金红的脆皮下，白嫩的肉纹理分明，微微冒着热气。

刀尖轻轻一拨，透明肉汁渗出，沿着纤维缓缓淌下。

每个人都分到了美味的战利品。

秦晓风特意关了直播，拿出自己的手机和邓解解视频通话了起来：

“看，这是我捉的，贝爷烤的兔腿。”

屏幕里的邓解解瞪大眼睛：“兔子那么可爱！你怎么能吃兔子！”

“说实话，不太好吃，”秦晓风压低声音笑道，“肉很柴，还有点腥。填饱肚子得靠背包里的食物。”

“你没事就好。”邓解解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累不累？”

“还好，这才刚开始，平路。你风哥体力持久着呢。”秦晓风开了句玩笑。

邓解解从旁边拿过一个卡通日历本，对着镜头展示——上面未来三天的日期都被红笔圈了出来。

“我跟你讲，我这三天特意没排演唱会，空着呢。你要是在山上不行了，我飞过去捞你，哈哈。”

“你就好好准备你的演唱会吧，”秦晓风心里一暖，“节目组很专业，贝爷也在，没问题的。”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正要挂断，邓解解突然“咦”了一声，凑近屏幕，表情变得有些疑惑和紧张。

“晓风……你身后，那堆灌木后面……有眼睛？”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惊疑。

秦晓风后背一凉，缓缓转头。

溪流对岸的灌木微微晃动，只见一只浑身棕黄、细长伶仃的生物钻了出来，正用后腿站立，小脑袋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眼睛又黑又亮，在林间光线下幽光闪烁——是黄鼠狼，俗称黄皮子。

“是黄鼠狼，没事。”秦晓风松了口气，对屏幕里的邓解解说，同时想示意给身边的队友看。

可他话音未落，就瞥见贝爷的眼睛又亮了。

那是一种看到“潜在蛋白质来源”的光芒。

只见贝爷已经悄然放下水壶，身体微微下沉，视线锁定，手指轻轻活动，似乎在估算距离和路线。

秦晓风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贝尔在想什么。

不愧是你啊贝爷，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男人，看见啥第一反应都是‘这玩意儿能不能吃’是吧？

“Bear! Wait!”他连忙压低声音用英文喊道，同时快步上前拦住贝爷，“这个不可以，Special，保护动物。”

“Special?”贝爷动作顿住，疑惑地看向秦晓风，又看看正歪头打量他们的黄皮子。

秦晓风一时不知如何准确翻译“黄大仙”这种民间信仰。

好奇心驱使下，他转过身，面对着那只黄皮子，开玩笑地问道：“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黄皮子漆黑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秦晓风，似乎通人性般点点头。

几秒钟诡异的静默后，倏地转身，钻进灌木丛，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微微摇曳的枝条。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民俗神秘色彩的一幕弄得怔住了，连贝爷都露出了几分诧异和思索的表情。

秦晓风回过头，对贝爷和看过来的队友们耸了耸肩，用英文解释道：

“在一些当地的民间传说里，它们不仅仅是动物，最好……别去招惹。”

他看了一眼贝爷，半开玩笑地补充道：“绝对不在菜单上。”

贝爷看了看黄皮子消失的灌木丛，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秦晓风，缓缓点了点头，嘟囔了一句：“Interesting.”

这个小插曲，为接下来的徒步蒙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不同于纯粹自然风险的微妙气息。

而团队之间的关系，也在这共同经历的“意外教学”与“民俗奇遇”后，发生了些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