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热搜

直播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时，秦晓风瞥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凌晨四点零七分。

他保持着面对镜头的姿势足足十秒钟，直到确认那个红色的“直播结束”按钮真的亮着，才允许自己肩膀垮下来，向后深深陷进电竞椅里。

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粗粝的砂纸，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细微的刺痛。

为了接住这泼天而降的流量，他硬是把原本计划的四小时专场，拉长到了八小时，加上白天的常规直播，今天他在这张椅子上，对着这枚摄像头，整整熬了十六个钟头。

身体是透支的，精神却处在一种奇异的亢奋余波中。

他点开后台数据。

峰值在线人数：89.7万。总观看人次：超2100万。新增关注：142万。

至于礼物收益……他看着那串长得需要分段才能看清的数字，手指在鼠标上停顿了片刻，才关掉页面。

没有狂喜，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确认。

整整两年，七百多个日夜，他准时坐在这个位置。

声带状况好的时候唱足六小时，不好的时候也要硬扛。

嗓子发炎、感冒发烧、情绪低谷……从未间断，他以为天道酬勤，相信量变会引起质变。

可如今，昨晚一场荒诞的乌龙，带来的曝光和收益，赤裸裸地否定了他之前的努力。

这个世界真他么操蛋，人生果然他妈的是靠机遇，不，是靠狗屎运。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两声干涩的气音。

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指尖触及皮肤，是油腻的。

厚重的妆在强光下烘烤了十几个小时，此刻像一层闷热的壳，糊在脸上。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嗡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赵雯月。

秦晓风静静地看着它响，看着那名字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直到自动挂断。

他没有拉黑，只是不想再听任何苍白的解释。

有些话，有些事，就像泼出去的水，连同那点曾经的情分，一起蒸发在空气里，再也收不回了。

他起身麻木地走到浴室。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连遮瑕膏都险些盖不住的青黑。

灯光从顶部打下来，在眼窝处投下深深的阴影。

这张脸，依旧能看出昔日舞台中央那个光彩夺目少年的轮廓，但一股疲惫和倦怠掩盖了眉宇间的神采。

原来人真的会老，不止是年纪，更是心气。

他拧开水龙头，用卸妆油狠狠地搓揉脸颊，直到皮肤发红，直到那些虚假的光泽和色彩被彻底洗净，露出底下最真实的疲惫。

太累了，连澡都没力气洗，草草擦了把脸，他就一头栽进床上。

几乎是头颅触及枕头的瞬间，意识便沉入了一片无梦的黑暗。

再睁开眼时，是被手机连续不断的震动吵醒的。

窗帘缝隙里透进的光已经有些刺眼，显然不是清晨。

他摸过手机，眯着眼看时间：

下午一点半，睡了不到九个小时。

屏幕上堆满了各种APP的通知，但最上方是灵儿发来的微信，一连好几条：

「风哥！你又上热搜了！」

「快看！！#秦晓风直播神仙嗓音#」

「我把你昨晚唱《如果的事》的片段剪出来了，发在‘音播’和‘漫音’上，爆了！！现在漫音热门第一！」

「播放量快破两千万了！评论区好多人在问你是谁！」

「今晚直播肯定又要炸！」

秦晓风怔了怔，混沌的大脑慢慢清醒，他点开灵儿发来的链接。

视频剪得很精炼，选取了他嗓音最出彩、情感最饱满的段落，配上简洁的字幕和恰到好处的色调调整。

评论区热闹非凡：

“这真是直播能有的音质？不是录音棚修音？”

“跪求完整版！这是什么宝藏歌手？以前完全没听过！”

“三分钟，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资料！”

“据说是个被雪藏的前偶像？这实力被雪藏？贵圈真是有眼无珠。”

“只有我觉得他侧脸那个表情……破碎感绝了吗？又帅又会唱，我宣布这是我新老公！”

“从热搜摸过来的，他吃了CD？关注了关注了！”

“他是不是就是昨天那个被@错的倒霉蛋？因祸得福啊！”

热度是真实的，赞美也是真实的。

秦晓风看着那不断翻滚上涨的播放量和点赞数，心脏后知后觉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给灵儿回了条语音，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笑意真切：

“灵儿，剪得太棒了，专业水准。回头给你发个大红包，想吃什么哥请客。”

退出对话框，他习惯性地点开某博热搜榜。

#秦晓风直播神仙嗓音#排在第十二位，后面跟着一个“热”字。

而热搜前三，赫然是：

#蔡俊俊塌房#（爆）

#蔡俊俊经纪人苏研心发文#（爆）

#蔡俊俊出轨#（热）

秦晓风瞳孔微缩，点了进去。

引爆舆论的，是蔡俊俊的经纪人，也是传闻中他多年女友——苏研心凌晨发布的一篇长文。

文章逻辑清晰，措辞冷静却字字泣血。

她详细描述了如何从蔡俊俊籍籍无名时便陪伴左右，动用人脉资源，一手策划了他数个出圈舞台和热搜事件。

甚至蔡首次获得重要奖项时，在后台跪地向她求婚。

长文附带了聊天记录、行程单、甚至一枚钻戒的照片作为佐证。

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结合了昨日“司雨萌”的爆料，以及苏研心暗中调查后放出的更多证据

——蔡俊俊在与她交往期间，至少与三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系。

聊天记录里露骨的言辞，与他在公众面前阳光单纯的人设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评论区早已是翻江倒海，曾经战斗力惊人的“俊味仙”们内部彻底分裂，哀嚎、脱粉、回踩混作一团。

更多的路人和对家粉丝涌入，将蔡俊俊和他工作室最新发布的苍白律师函踩在脚下。

秦晓风默默地刷了一会儿，各种爆料、截图、分析帖层出不穷。

他退出某博，心情有些复杂。

昔日需要仰望的顶流前队友，如今正以更惨烈的方式坠落。

娱乐圈这个巨大的名利场，今天可以将你捧上云端，明天就能让你摔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