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录音

饥饿感袭来。

他走到狭小的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剩了一半的面包和牛奶，草草对付了一顿。

然后，他坐回电脑前，不是开播，而是开始认真准备。

热度是偶然，但要留住这些因偶然而来的人，需要实打实的、更用心的内容。

他挑选歌单，调试设备，设计了今晚直播的流程梗概。

镜子里那张脸依旧憔悴，他仔细地上妆，重点遮盖黑眼圈，修饰轮廓，让气色看起来好一些。

期间，那个熟悉的号码又打了进来，一次，两次。

在第三次响起时，秦晓风接了，语气平淡得像在接听外卖电话：“喂。”

“晓风！你终于接电话了！”赵雯月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激动和哽咽，“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们……”

“把钱还回来。”秦晓风打断她，声音没有起伏，“二十三万，打到我之前给你转账的卡上。到账，我们两清。其他话，不必说了。”

“晓风！你怎么这么绝情！我们两年的感情……”

“卡号需要我报一遍吗？”

电话那头是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是带着哭腔的质问：“秦晓风！你非要这样吗？你就没有一点……”

“还有事吗？我要准备直播了。”秦晓风说完，挂断了电话，顺手将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清静了。

晚上八点，直播准时开始。

人气从开播瞬间就飙升至五十万以上，并且还在快速增长。

弹幕厚得几乎看不清他的脸，全是打招呼、点歌、好奇提问的。

他按照计划，先唱了几首经典流行歌暖场，状态比昨晚更松弛，互动也更多。

就在秦晓风念着感谢名单，一个ID为「月下清风」的用户，开始以一种不容忽视的姿态，连续刷起价值520元的“浪漫马车”礼物。

一辆、两辆、五辆、十辆……

炫目的粉色马车特效几乎没间断地在屏幕中央驶过，将其他普通礼物彻底淹没。

这个ID的等级并不高，但此刻的消费力度，足以让她瞬间登上直播间礼物榜的实时前三。

弹幕立刻被点燃：

「卧槽！富婆现身！」

「十辆马车了！五千二！姐姐看看我！」

「是不是昨晚故事的女主角啊？（疯狂暗示）」

「前排出售瓜子饮料，坐等大戏开场！」

秦晓风看着那个ID，眼神微凝。

他记得这个号，赵雯月以前用来偷偷看他直播，偶尔还会用这个号点一些他曾经为她唱过的老歌。

一个闪烁着金边的“申请连麦”图标，突兀地跳了出来，悬停在屏幕中央。

整个直播间的气氛，在这一刻被拉到了紧绷的顶点。

所有观众，无论是吃瓜的、看热闹的、还是真粉丝，都屏息凝神地盯着那个图标。

弹幕刷得飞起，全是“接接接！”“让她上麦！”“搞快点！”

秦晓风点下了“同意”。

连麦接通。

“喂……晓风，能、能听到我说话吗？”

赵雯月的声音传了出来。

不再是昨日电话里的尖锐刻薄，而是刻意放柔、压低，带着一丝明显的哽咽和沙哑，仿佛是哭了很久之后强打精神，每一个字都透着脆弱和小心翼翼。

这声音一出来，部分不明就里或心软的观众，弹幕立刻有了变化：

「啊这声音……好像真的很难过。」

「姐姐别哭啊……有话好好说。」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吃瓜脸）」

「主播快安慰一下！」

秦晓风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客服在接听一个普通咨询：“能听到。谢谢‘月下清风’的礼物。”

这公事公办的冷淡，似乎刺激了连麦那头的人。

“晓风……”赵雯月的哽咽更明显了，甚至能听到细微的吸鼻子的声音，“我……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理我，恨我。我活该，我真的活该。”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勇气，声音里充满了悔恨：

“昨天我一定是疯了，才会对你说那些混账话……晓风，我们在一起两年七百三十一天，你对我怎么样，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是我被猪油蒙了心，听别人攀比了几句，就……就忘了你的好……”

她哭得情真意切，话语里的时间、细节都如此具体，将一个“一时糊涂、追悔莫及”的深情人设塑造得极其逼真。

秦晓风知道赵雯月是故意在道德绑架他，如果他不答应，就给他捆绑了冷血绝情渣男的人设。

弹幕里果然开始出现更多同情的声音：

「唉，两年多啊，不容易。」

「小姐姐知道错了就好，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听起来好真挚，主播要不……听听解释？」

甚至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开始起哄：「原谅她！原谅她！」

赵雯月似乎从弹幕的反馈中获得了勇气，声音愈发哀婉动人：“晓风，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我发誓，以后我一定改，我就好好陪着你，好不好？”

这番声泪俱下的表演，感染力极强。

连一些原本立场坚定的观众都开始动摇，觉得或许真是“贫贱夫妻百事哀”导致的一时口角。

就在这同情氛围几乎要弥漫整个直播间时——

“你说完了吗？”

秦晓风的声音，礼貌的询问。

这过于冷静的反应，让赵雯月的哭泣都噎住了一瞬：“晓风，我……”

“既然你说完了，”秦晓风打断她，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他操作鼠标的轻微声响，透过麦克风清晰可闻，

“那我这里，也有一段录音，想请直播间的朋友们，一起听一下。”

录音？

这个词像一颗冷水，骤然泼进了正在升温的直播间。

自从被两年前造谣之后，秦晓峰养成了每次通话开启录音的好习惯。

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秦晓风已经点下了播放键。

【录音开始播放】

首先响起的，是赵雯月昨天那清晰、尖锐、充满不耐烦和算计的声音，与此刻连麦里哀婉的她，判若两人！

「我跟了你三年，你就糊了三年！今年我都二十四了，你拿什么养我？未来怎么办？」（录音女声）

「我每天播十二个小时，工资不都直接转你卡上了吗？」（秦晓风的声音，无奈）

「秦晓风，你醒醒吧！」「现在结婚彩礼起步就是三十八万八！隔壁小玲男朋友送她的卡地亚项链你看不到吗？你这点钱，够干什么？」

「你看看你前队友蔡俊俊，人家已经是顶流了！一天的收入，怕是你辛苦一年都挣不来。你呢？」（语气极度嘲讽）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秦晓风，低落）

「以前是以前！没有钱，谈什么爱情？我累了，家里的东西我都不要了，就这样。」（录音，冷酷）

「好。那把我这几年交给你保管的钱还我吧，那是我们……说好要一起攒着买房子的。」（秦晓风）

「秦晓风！」（瞬间尖厉破音）「你还是个男人吗？我跟了你两年，青春损失费都不止这些！那是你自愿给我的！」

【录音结束】

短短的录音，不到一分钟。

但每一句，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将赵雯月刚刚精心编织的“深情悔过”面具，撕得粉碎！

将她骨子里的势利、冷酷、算计，暴露在几十万双耳朵面前！

反差！极致到残忍的反差！

刚才还沉浸在同情氛围中的直播间，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死寂了足足两三秒。

连麦那头，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种近乎窒息的、极度尴尬和恐慌的沉默。

紧接着——

弹幕彻底核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