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不是爱你么?

玉绥宁脑中轰鸣,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蒋梦嫣推开。

蒋梦嫣狠狠摔倒在地,头上的金步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哎呀,姐姐怎么还推人呢,”她捏着衣袖,圆润的脸带着愠怒,“这可是大爷刚送我的衣裳!”

红梅站在一旁,捏紧了拳头。

少夫人盼小世子不知道盼了多久,蒋梦嫣竟要抢走他,这分明是往人心窝窝上戳,实在欺人太甚。

玉绥宁压下眼中的泪,手撑在桌子上挺直背脊,她居高临下俯视着蒋梦嫣,

“蒋姨娘,把永安伯府的嫡子交给妾室养,你是想让大爷被人戳脊梁骨吗?你别忘了你的身份!”

蒋梦嫣咬着牙,瞪着玉绥宁,脸色变幻:“你……”

“时辰不早了,蒋姨娘请回吧!”

玉绥宁呵声打断,她绕开蒋梦嫣往外走。

蒋梦嫣被丫鬟从地上搀扶起来,她阴着脸,杏眸眯起。

她怎么敢的!一只兔子还敢咬人。

竟嘲讽她是个妾,这些年她最讨厌这个字。

她为妾只不过是权宜之计。

当年陆家之所以能够在那场洪流中保全,都是她蒋家把全部罪名揽在身上。

世家大族之间盘根错节,蒋家虽流放,但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

再说,她与陆怀泽可是一起长大的情分,早年他们两家就已经在议亲。

陆怀泽可是发过誓,不论未来如何,无论为妻为妾,他都会永远护着她。

爹爹来信说了,为蒋家平反的折子已经递上去了,蒋家平反回京指日可待。

玉绥宁该不会以为偷偷怀了孩子就能改变她在陆家的地位了?

做梦!

在蒋家回京之前,她不会让任何人夺走本属于她的一切。

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和傲然,冷哼一声夺门而出。

地上积雪已清扫出一条小路,玉绥宁眼皮跳得厉害,脑中反复回荡着蒋梦嫣的话。

她轻一脚重一脚来到永寿苑,突觉天旋地转,瞬间眼前一片漆黑。

“少夫人——”

红梅跪在地上,搂起玉绥宁惊慌大喊:“来人啊,我家少夫人晕倒了,快请郎中!”

永寿苑顿时兵荒马乱。

等玉绥宁醒来,她正躺在永寿苑偏殿的躺椅上。

屋里燃着金丝炭火,她身上盖着厚厚的被褥,却没觉得有半分暖意,身上恍若千斤重。

红梅正替她换着额上的帕子心疼地问:“少夫人,你感觉好些了吗?”

玉绥宁点点头。

裴氏被蒋梦嫣挽着胳膊走进来,蒋梦嫣在她耳旁小声说着什么,惹得裴氏笑得愉悦。

小小的屋子,顿时有些拥挤。

玉绥宁欲要起身行礼,裴氏抬手阻止,语气沉稳中带着疏离,“既病了就不必在乎这些虚礼!”

“是。”玉绥宁应声。

“郎中说了,只是轻微的风寒而已,你有孕,药就别吃了,好好歇几日就好了。”

“是,绥宁叨扰母亲。”玉绥宁垂眸应声。

“知道就好,你肚里好不容易才有了动静,现在胎还没坐稳,又是落水,又是晕倒的,这怀个孕可经不得这般折腾。”

“我瞧着你一向是个沉稳的,可不要到了关键时候却犯糊涂。”

玉绥宁听懂了,裴氏这是敲打也是警告,她警告她不要仗着有了孩子就作妖作福。

她索性躺着不动,半阖眼眸,“是,夫君许是第一次有孩子,才会不知轻重非要带我去,我该来问过母亲的。”

“母亲放心,我定不会为了任何事任何人,拿自己和孩子的性命开玩笑。”

裴氏秀眉高高挑起,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从她这个闷葫芦口中说出来,她不禁想到死去的朱氏。

她敲打她,她却不声不响,把责任全部推到怀泽和她身上。

带她赴宴一事就是她特意向怀泽提的。

是因为蒋梦嫣说那样的宴会,只有她去不太好,她才随口答应,她沉了沉脸色,斜了眼蒋梦嫣。

蒋梦嫣即刻垂下头,双手交叠在腿上,声音怯怯:

“母亲,都是嫣儿的不好,姐姐是为了帮我捡帕子才不小心落水的。“

“若不是我心急救姐姐,夫君就可以及时救起姐姐了,姐姐就不会染上风寒。”

“嫣儿昨日辗转难眠,今日才一早来和姐姐赔不是,姐姐明明好好的,没想到好巧不巧的在您这儿晕倒了。”

“好在没什么大问题,不然嫣儿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蒋梦嫣的话巧妙,这是说她是故意晕倒在裴氏院子的。

玉绥宁淡漠地看了眼裴氏。

裴氏轻轻叹了口气,食指轻戳蒋梦嫣额间,语气宠溺:

“你这孩子,下次切记不可如此莽撞,要是真出事了,我可怎么向你爹娘兄长交代,这次就罚你抄十遍金刚经以示惩戒。”

“嫣儿知道了,嫣儿遵命!”

蒋梦嫣咬着红唇,朝着裴氏用力点头,当真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

以裴氏的精明,哪能看不出其中问题,她的偏袒总是毫不遮掩。

玉绥宁喉间一阵痒痛,忍不住咳出声。

裴氏揉了揉太阳穴,用手绢遮住口鼻,

“行了,好些了再回去,生病这两日就不必来伺候。”

玉绥宁抿了抿干裂的唇道谢。

蒋梦嫣笑着送走裴氏,缓步回到玉绥宁面前,

“姐姐,你难道还看不出来,这伯府上下也无人待见你,也无人待见你这腹中孩子。”

“你可知道,你与夫君门不当户不对的,当年夫君为什么放着圣上的赐婚不要,非要娶你?”

“那都是因为,你不过一介小门小户的孤女,孤女最好拿捏,这样才能护我。”

“他根本就不喜欢你!”

玉绥宁捂着唇忍不住又咳了几声。

蒋梦嫣看着玉绥宁的反应笑颜逐开,

“你不会过了这么久,还没看通透,心存着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永安伯府根本不是你能贪图的地方!”

“在这儿享了三年的福,你也不枉此生了,你若是识时务,就该自觉生下孩子自请下堂。”

玉绥宁撑着身子站起来,面色无波直对蒋梦嫣的视线,

“我就算是小门小户的孤女,那也是永安伯府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抬进来的,那蒋姨娘你呢?你是吗?”

“你蒋家遭祸,就算你是罪臣之女,大爷就算娶你也无人能说什么。”

“他不是爱你么?却为何让你做妾?”

“六年了,你比我还年长几岁,他为何还不肯给你一个孩子傍身?”

“还有,这些话再怎么轮,也还轮不到你一个妾室来说,你不如让大爷亲自来同我讲,我随时静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