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难道等本将军抱你不成

玉绥宁顿时一怔,猛然抬起头。

一只苍劲修长的手缓缓掀开厚重的车帘。

马车内如春暖气涌出,微黄的灯光下,男人一身紫色常服,玉带松垮悬垂,慵懒地靠在铺着狐狸绒的软榻上。

正是三年战无不胜,如今的大红人,圣上亲封的冠军侯——卫骁。

记得她刚来京城,巧遇他被十几人打的头破血流,她好心拿了条帕子替他擦血,他却时常纠缠,还当众大放狂言。

“玉姑娘是吧,本世子看上你了,你等着我上门提亲,要是敢嫁给别人,本世子可不会放过你!”

此话引得周围一片哄笑,只有她无地自容。

后来她才知晓,平时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那次不过是个意外,他是英勇侯府世子,也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浪荡子。

即便如此,以她的身份也是万万高攀不上的。

虽都知卫骁是笑言,可自那以后,无人敢上魏家向她提亲,为此外祖一家头疼不已。

一晃三年,他眉间顽劣之色丝毫不减,还多了几分张狂的杀气。

玉绥宁想到所有客套的话噎在喉间,本能地想说打扰,却听卫骁开口。

“玉绥宁,”他唇角含笑,墨色的眸子晶亮如看戏般,“不过三年不见,你竟如此狼狈。”

红梅有些绝望,从前少夫人对这位卫将军避如蛇蝎。

他从前胡闹,差点误了少夫人,现在等在这里语气讥讽,分明是来看笑话的。

少夫人与他同乘一辆马车,若是让人知道,今后在府里恐怕就更难了。

她家少夫人这么好,为什么所有人都要作践她?

可她又怕玉绥宁拒绝,毕竟这是她们唯一的出路,留在这里真的会冻死的。

玉绥宁却松了口气,虽然听着有些难过,但他说的并没有错,她狼狈至极。

不过除了生死其他都是小事,不过求人而已,也没什么难的,管他是谁呢。

“今日府上马车出了点意外,让卫将军见笑。”

“将军保家卫国,是堂堂君子,能与将军同乘,妾身与有荣焉,妾身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让我的丫鬟一同上车?”

她朝卫骁躬身拜下,摆足了求人的架势。

卫骁顿了顿,半晌才点点头,皮笑肉不笑:“呵,陆少夫人还真是…能屈能伸。”

卫骁从马车里出来跳下车,朝她摆了摆手,“行了,带着你的丫鬟上车吧。”

“卫将军?”

玉绥宁不解看向卫骁,不明白这般冷的天他为何下车。

卫骁右膝曲起踩在车辕上,眼皮懒抬,“陆少夫人还不上去,难不成等本候抱你不成?”

“那就…多谢将军!”

玉绥宁想,大抵是卫骁不愿与自己同坐,这般也好。

以前她无意中撞见他的糗态让他没了面子,听说他睚眦必报,可那时他也没有真做出难为她的事来,现在他还伸出援手雪中送炭,她心中唯有感激。

以后有机会定要答谢他,但转念一想,她一深宅妇人,怕也不会和他再有任何交集。

马车里炭火很旺很暖,玉绥宁在车里待了一会儿,身上的衣裳干了不少,她下车时双脚踩着积雪,顿时又忍不住打寒颤。

回到荣和苑,秦嬷嬷拿着一件斗篷给她换上,送上了汤婆子,又倒上一杯熬好的姜丝甜汤,“少夫人快暖暖,一会…”

看着玉绥宁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她搓着手面露不忍,欲言又止。

“有劳嬷嬷了。”

玉绥宁微笑着点头,将热汤捧在手中,“嬷嬷这是怎么了,可是有话?”

“诶,大爷说,等您回来,让您去祠堂抄写佛经五十遍反省。”

她小心观察玉绥宁的脸色,看她蹙眉,又安慰道:

“少夫人莫要多想,大爷对您是关心的,其实这些都是大爷吩咐的,早就为您备好了的…”

她一时间发现自己实在想不到更多,哂笑着闭了嘴。

被夫君丢下不管不顾还要追责,换作先夫人,怎么也要大闹一场。

他们这位少夫人自打进来便很是体面,对谁都未有过脾气,说是逆来顺受也不为过。

过刚易折,如此也好。

她家大爷什么都好,就是一颗心挂在蒋姨娘身上。

蒋姨娘回来,大爷担心得快马加鞭请来太医,大爷更是寸步不离地陪着。

不过也不能怪大爷,毕竟是青梅竹马的情谊,若不是当年蒋家变故,她早就是永安伯府的主母了。

“嬷嬷,少夫人有孕,这雪天,在祠堂怎么受得住…”

玉绥宁抬手阻止了红梅。

她放下手中热汤,依旧浅笑,轻声细语:“嬷嬷,劳烦你去回大爷,我没错,祠堂我不会去的。”

秦嬷嬷惊愕地看了眼玉绥宁,良久才轻叹了口气道:“是,老奴这就去。”

红梅忍不住再次红了眼哽咽,“少夫人,奴婢去给您准备热水,您好好暖暖。”

玉绥宁在热水里泡了许久,直到感觉暖和了才起身钻进被窝,难得一觉天明。

许是睡得太沉,竟有一种头重脚轻的虚浮。

她起身去给婆母请安,就见门帘被推开。

“姐姐没事可太好了!”

蒋梦嫣提裙盈盈而入,她亲昵地上前要挽住玉绥宁的胳膊。

玉绥宁下意识移开一步避开,目光落在蒋梦嫣身上。

她穿着绛红华服,珠翠压鬓,白皙的脸蛋有着淡淡红晕,虽长她几岁却依旧烂漫可爱。

她水灵的杏眼总透着胜者的得意,即便已经知道自己在陆怀泽心里的位置,每次还要纠缠。

她若是不答,蒋梦嫣越是兴趣凛然,甚至请出陆怀泽,让她退无可退。

蒋梦嫣抬手摸了摸鬓间全新的金嵌东珠步摇,微微蹙眉,“姐姐这般与我生分,可是因昨日大爷救我生气了?”

“妹妹多虑,妹妹身子弱就好好歇着,不必跑这一趟。”

玉绥宁眉眼淡淡,语气平静得如一潭死水。

“呵,那就好,

蒋梦嫣看向玉绥宁,见她一身淡青色素袄,乌黑的发挽起,只插着一支寒素的白玉兰花簪子,脸蛋倒也算得上精致,只是太过苍白瘦弱,和她人一样无趣。

倒让她每次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气不打一处来。

她眸光中闪过不屑:

“我来是有件事想同你商量,”她手覆在玉绥宁的小腹,红唇勾起,艳光里淬着锋芒和玩味,

“我想让夫君把孩子给我养,姐姐你说,夫君他会不会答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