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宫外布网,锁链初成
九王府书房,烛火通明,映照着萧彻冷峻如霜的侧脸。他负手立于一幅详尽的京城舆图之前,指尖缓缓划过城南几处坊市的标记,眼神幽深如渊。
“王爷,”暗卫统领沉声禀报,“那南疆商人名为‘乌桓’,三日前入住‘悦来栈’,出手阔绰,包下了整个后院。他所携货物,多为南疆特有的香料、药材,其中便有‘梦魇草’的干花与根茎。更关键的是,他近日频繁出入城南柳记香料铺,正是那采女柳儿兄长的产业。”
萧彻指尖在“柳记香料铺”上轻轻一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果然,线是连着的。柳儿是饵,她兄长是引,这乌桓……才是藏在水底的毒蛇。”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传本王令,暗中控制柳记香料铺,柳儿兄长不得离京一步。悦来栈那边,继续盯着乌桓,他的一举一动,无论巨细,都要报来。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查他与宫中任何人的联络,尤其是……太子府,以及,那些与赵崇有旧的府邸。本王不信,一个南疆蛮商,能有如此胆量,在天子脚下行此逆天之事,他背后,必有擎天之手。”
“是!”
暗卫领命而去,书房内重归寂静。萧彻踱步至窗前,望着宫城方向那片深沉的墨色,眼中寒芒闪烁。凤禾在宫中以身为饵,步步惊心,他若再不尽快撕开这阴谋的口子,她便多一分危险。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条藏在暗处的毒蛇,连根拔起。
二、宫内设局,引蛇出洞
慈安宫偏殿。
苏凤禾依照计划,次日清晨便感到“不适”。她脸色苍白,扶着额头,对前来送药的周嬷嬷虚弱道:“嬷嬷……我昨夜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尽是些奇诡景象,醒来后,头也昏沉沉的,连眼前物事都有些模糊了……是不是这偏殿,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周嬷嬷一脸忧色,忙道:“王妃莫要胡思乱想!老奴这就去禀明李公公,请太医来瞧瞧!”说罢,匆匆而去。
不多时,李德全带着一位太医匆匆赶来。太医为苏凤禾诊脉,眉头紧锁:“王妃脉象虚浮,心神不宁,似有邪祟侵扰之象……倒是与太后娘娘的症状,有几分相似之处。”他这话一出,连李德全都变了脸色。
李德全立刻命人仔细搜查偏殿,尤其关注苏凤禾常待之处。很快,一名小太监在苏凤禾常坐的绣墩缝隙里,发现了一小撮浅淡的、带着奇异甜香的粉末。
“这……这是何物?”李德全拈起一点,凑近鼻尖,只觉一股甜腻腥气直冲脑际,顿时感到一阵眩晕,忙不迭丢开,惊道:“快!呈给太医!”
太医接过,仔细辨认,又与从太后香炉中取出的残留香灰比对,脸色大变:“李公公!这……这极像是‘梦魇香’的粉末!与太后娘娘所中之毒同源!只是……只是这分量极轻,且掺杂了寻常香灰,若非仔细辨别,极难发现!”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死寂。这无异于石锤!九王妃苏氏,果然与太后中蛊之事脱不开干系!
李德全脸色铁青,立刻命人将苏凤禾“请”到殿中,厉声道:“九王妃!您还有何话说?这‘梦魇香’粉末,为何会出现在您的绣墩之下?您与那南疆巫蛊之术,究竟有何关联?太后娘娘的病,是否就是您所为?!”
苏凤禾面色苍白,一副受了天大冤屈的模样,身体摇摇欲坠,眼中却含着泪光,倔强地望着李德全:“李公公!我苏凤禾对天发誓,此物绝非我所有!我若真要害太后,何须用这等低劣手段,又何苦将粉末藏于自己身边?这分明是有人要置我于死地,更要陷九王府于不义!我……我只恨不能手刃奸人,为太后,也为我自己,洗刷这不白之冤!”
她言辞恳切,悲愤交加,倒让李德全一时有些拿捏不定。毕竟,若真是苏凤禾所为,断无可能如此愚蠢地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他沉吟片刻,冷声道:“九王妃,事关重大,还请您在此安心等候,待杂家将此事禀明陛下,再做定夺!”说罢,命人将苏凤禾“请”回内室,实则加强了看守。
苏凤禾回到内室,背靠着门板,紧绷的心弦才微微一松。成了!李德全的反应在她预料之中——震惊、怀疑,但并未完全定罪,反而因这“证据”的“粗糙”而心生疑窦。这便是她要的效果。她要让那真正的下毒之人,以为自己行迹败露,药力不足,从而狗急跳墙,对太后下更猛的毒,以绝后患!
三、毒蛇出洞,锁定真凶
夜,如浓墨般化不开。
慈安宫主殿,太后寝宫。
万籁俱寂,只有更漏滴答。守夜的宫女太监们早已强打精神,昏昏欲睡。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幽灵般从偏殿方向的廊柱阴影中滑出,动作轻盈得没有一丝声响。她避开巡逻的侍卫,熟门熟路地绕到寝宫后窗,用一把特制的钥匙轻轻拨开窗栓,如游鱼般滑了进去。
她直奔凤榻旁的青铜仙鹤衔珠香炉。看着太后灰败的面容,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随即被决绝取代。她从袖中摸出一个极小的玉瓶,将其中无色无味的液体尽数倒入香炉底部那个极小的暗格之中。液体渗入,与原有的香料混合,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的甜腥之气悄然弥漫开来。
“太后,莫怪奴婢……奴婢也是为了大胤的江山,为了……”她低低地呢喃了一句,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听不清具体内容。
她正欲合上暗格,却忽然感到后颈一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扼住了她!
“陈嬷嬷,”一个清冷如冰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是为了谁?为了江山,还是为了你那在城南开了赌坊、欠下巨债,此刻正被九王府的人‘请’去喝茶的侄儿?”
陈嬷嬷浑身一僵,手中的玉瓶“啪”地一声掉落在地。她惊骇欲绝地回头,只见苏凤禾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而她身后,萧彻一身玄色劲装,如同从地狱走出的修罗,眼神冰冷如刀,正牢牢锁住她!
原来,苏凤禾算准陈嬷嬷心虚且急切,必会在今晚对太后下重手。她提前与萧彻约定好信号,萧彻则借着“奉旨查案”的名义,悄然入宫,在偏殿密道与苏凤禾会合。他们避开了所有眼线,潜伏在太后寝宫外,只等毒蛇出洞。
“王……王爷……王妃……”陈嬷嬷面如死灰,浑身颤抖,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
四、尘埃落定,余毒未清
慈安宫正殿。
皇上端坐龙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太子跪在殿中,面无人色。萧彻与苏凤禾立于一旁。陈嬷嬷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抖若筛糠。
“你这贱婢!说!究竟是受何人指使?!”皇上怒不可遏,一掌拍在龙案上。
陈嬷嬷浑身一颤,声音嘶哑:“陛下……奴婢……奴婢该死!奴婢是受了那南疆商人乌桓的收买!他……他掌握了奴婢侄儿的把柄,又许以重金,说只需让太后娘娘长眠一段时日,并将罪名嫁祸给九王妃……奴婢一时鬼迷心窍,贪图钱财,又……又想着太子殿下素来孝顺,若太后娘娘病重,朝政……朝政……”她不敢再说下去。
“混账!”皇上怒吼,“你竟敢拿国本当儿戏!拿太后当棋子!那乌桓此刻在何处?!”
“他……他早已离京!说……说事成之后,会将奴婢侄儿安全送出,钱财也会送到指定地点……”陈嬷嬷哭嚎着。
萧彻上前一步:“陛下,乌桓与柳记香料铺的柳掌柜已尽数落网。据柳掌柜招认,他兄妹二人早被乌桓控制,乌桓承诺他们,只要按计划行事,事成之后可得千两黄金,并保他们平安离京。那日看见‘形似九王妃’的宫女,正是柳儿,由乌桓事先教习过九王妃的举止习惯。”
皇上脸色铁青,看向太子:“逆子!你可还有话说?!”
太子“砰砰”磕头:“父皇明鉴!儿臣对此事真的一无所知啊!那乌桓……儿臣从未见过!定是那陈嬷嬷和柳儿贪图钱财,自作主张,想为儿臣……为儿臣除去障碍!儿臣……儿臣有失察之罪!”
苏凤禾冷冷地看着太子,心中雪亮。太子或许未直接参与收买,但陈嬷嬷是他生母同乡,又掌管太后寝宫,她会不知道太子对朝政的渴望?这“自作主张”,怕是心照不宣的默契。只是如今证据不足,且太后昏迷,不宜再兴大狱,皇上恐也只能暂时压下此事。
“哼!”皇上怒极,“来人!将陈嬷嬷、柳氏兄妹,押入天牢,严加看管,待太后醒来,再行发落!太子,禁足东宫,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
“父皇……”太子还想辩解,却被皇上凌厉的眼神吓得缩了回去。
“至于那乌桓……”皇上看向萧彻,“九弟,务必给朕将此人追回,朕要亲自审问!他背后,定有更大的黑手!”
萧彻躬身:“臣弟领旨。”
五、幽香散尽,前路漫漫
数日后,慈安宫。
太后在苏凤禾寻到的解药(从乌桓处搜出,以苏凤禾父亲笔记为指引)作用下,幽幽转醒。她虽依旧虚弱,但神智已清明。
苏凤禾侍立榻前,将事情经过一一禀告。
太后听着,浑浊的眼中时而怒火燃烧,时而悲悯叹息,最后化为一声长叹:“人心,难测啊……阿彻,凤禾,此番多亏了你们。是哀家识人不清,才让那毒妇钻了空子,也连累了你这孩子。”她慈爱地看着苏凤禾。
“太后言重了,凤禾能洗清冤屈,全赖王爷与太后庇佑。”苏凤禾温声道。
太后看着眼前这对璧人,一个沉稳睿智,一个聪慧坚韧,心中甚慰:“你们俩,是天赐的良缘。只是……”她目光变得深远,“这宫里的水,比你们想象的还要深。乌桓虽被抓到,但他一口咬定是受赵崇余党指使,为赵崇报仇并挑拨皇室。可哀家与皇上都明白,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那‘梦魇香’的制法,早已失传,乌桓一个普通商人,如何能得?他背后之人,才是真正的‘毒影’,依旧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
萧彻与苏凤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太后所言极是。他们拔除了眼前的毒刺,但那深藏的“毒根”,却依旧在阴影里悄然滋长。
太后握住苏凤禾的手:“凤禾,你父亲苏策,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你,也莫要辜负了这份血脉。往后,与阿彻一道,护着这大胤的江山,也护着你们自己。切记,真正的锋芒,不在显露之时,而在能藏锋守拙,于无声处听惊雷。”
苏凤禾郑重叩首:“凤禾谨记太后教诲。”
殿外,雨过天晴,一道绚烂的彩虹横跨天际。只是,苏凤禾知道,那彩虹的尽头,或许并非坦途,而是另一片更深沉的迷雾。但她握紧了萧彻的手,无畏亦无惧。毒影虽浮生,然她与他,已握紧手中锋芒,随时准备,斩破那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