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幽室藏锋

一、偏殿囚笼,暗藏玄机

慈安宫偏殿,成了苏凤禾眼下的一方囚笼。雕花窗棂外,是层层叠叠的宫墙与戒备森严的内侍身影。白日里,她举止如常,或静坐读书,或低头绣帕,仿佛真如一个被冤枉却无力辩驳的柔弱女子。唯有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她眼底的锐利与清明才彻底显露出来。

“王妃,该歇息了。”周嬷嬷端着一碗安神汤进来,声音放得很轻。

苏凤禾接过药碗,轻啜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这药,除了安神的几味常见药材,似乎还掺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涩味。她不动声色地将药碗放在一旁的案几上,低声道:“周嬷嬷,辛苦你了。夜深了,你也去歇着吧,我这里不必守着。”

周嬷嬷躬身应是,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走到墙边,借着整理烛台的功夫,用极轻的声音道:“王妃,老奴无眠,想多陪陪您。这偏殿……有些地方,老奴总觉得不对劲。”

苏凤禾心中一动,抬眼看向周嬷嬷。昏黄的烛光下,老嬷嬷的眼神沉静而笃定,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与警觉。

“哦?何处不对?”她问。

周嬷嬷的目光扫过墙壁上一幅看似寻常的山水挂画,又落在角落一个蒙尘的青瓷花瓶上,声音压得更低:“这偏殿,原是先帝时一位失宠的太妃住过的,后来闲置了十几年。前些年才稍加修缮,用作储物和下人歇息。按理说,一个失宠太妃的居所,何须修得如此……周全?”

她的话点到即止。苏凤禾何等聪慧,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环顾四周,这偏殿看似简朴,但墙壁的厚度、地砖的铺设、甚至一些不起眼的角落,都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讲究”和“稳固”。这不像一个被废弃多年的冷宫,倒像一个精心维护的……牢笼,或是密室?

“嬷嬷的意思是……这里有密道?”苏凤禾的声音几不可闻。

周嬷嬷微微颔首,用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个“S”形的符号,然后迅速抹去:“老奴年轻时,曾在内务府当过几年粗使,见过一些老宫人的笔记。先帝时,宫里曾有过一场不大不小的‘巫蛊之祸’,牵连了几位嫔妃。那几位嫔妃的居所,事后都按一种特殊的‘镇邪’法子修缮过,留有……后门。这‘S’形,便是标记之一。”

苏凤禾的心猛地一跳。巫蛊之祸!与那魇镇牌、与太后所中之毒,是否有关联?她立刻起身,借着整理床铺的名义,仔细检查起周嬷嬷暗示的那几处地方。

二、暗香浮动,毒源初现

墙上的山水画,画轴的末端,用极细的金线勾勒出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S”形纹路。苏凤禾轻轻转动画轴,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画框下方一块不起眼的木板竟向内缩了进去,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窄洞口,一股陈腐的霉味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奇异的幽香飘散出来。

“就是这里!”苏凤禾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周嬷嬷立刻点亮一盏特制的、光线极暗的小油灯:“王妃,老奴在上面守着,您小心。”

苏凤禾接过油灯,深吸一口气,矮身钻进了密道。密道不长,仅数丈,尽头是一块薄薄的、雕刻着精美花纹的隔板。她透过隔板的缝隙向外望去,顿时屏住了呼吸。

外面,竟是太后的寝宫!她正躺在凤榻上,面色灰败,但苏凤禾敏锐地发现,太后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她可能并未完全昏迷!

更让她心惊的是,太后寝宫内弥漫的那股奇异幽香,在这里透过隔板的缝隙闻起来,浓郁了数倍!这绝非寻常的熏香,而是一种带着甜腻与腥气的混合味道,闻久了,竟让人有片刻的恍惚。

“就是这香!”苏凤禾心中断定。她强忍着不适,仔细辨别香气的来源。最终,她的目光锁定在太后凤榻旁一个造型古朴的青铜仙鹤衔珠香炉上。那香炉内,正燃着一缕极细的青烟,散发出这股致命的幽香。

她忽然想起父亲留下的边关异志中曾记载:“南疆有奇草,名‘梦魇’,其花可制迷魂散,其根可炼蚀心毒。燃之,香气入体,久则神智昏聩,如坠梦魇,形同植物。”

这不就是太后的症状吗?!

三、险象环生,金簪为证

苏凤禾正欲细看那香炉,忽听外面周嬷嬷传来一声极轻的警示咳嗽。她心头一紧,知道有人来了。

她急忙从怀中摸出父亲留下的那枚刻有古朴符文的青铜片,凭着直觉,将它用力按在了隔板缝隙处一块颜色稍深的木头上。说来也奇,那青铜片竟与那木头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符文与木头的纹理完美契合,仿佛本就是一体。

“咔哒”一声轻响,隔板竟向内开启了一条更窄的缝隙,足以让她看清香炉的全貌。香炉底部,有一个极小的暗格!

来不及多想,苏凤禾迅速记下暗格的位置和开启方式(似乎是仙鹤的颈部可以旋转)。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和一个尖细的嗓音:“李公公,您瞧仔细了,这偏殿里里外外都搜过了,那九王妃真没藏什么可疑东西?”

是李德全的声音,陪着另一个太监。

“奉陛下之命,仔细搜查,不可放过任何角落。尤其是那苏氏用过的物事,更要严查。”李德全的声音透着公事公办的严谨。

苏凤禾知道不能再耽搁。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香炉,正欲缩回密道,眼角余光却瞥见凤榻边的锦踏上,遗落了一支金簪。

那金簪样式古朴,簪头是一朵精致的牡丹,花蕊处似乎镶嵌着一颗细小的红宝。这绝非宫中寻常宫女所有,更不像是太后或身边得力女官之物。

直觉告诉她,这金簪有异!

她顾不得危险,伸手从隔板缝隙中探出,指尖堪堪够到那金簪的尾部,轻轻一勾,将它迅速拽了回来,塞入袖中。几乎在同一时间,密道入口处传来周嬷嬷略带焦急的轻唤:“王妃?王妃可是不适?”

这是警示,人要进来了!

苏凤禾急忙退回密道,轻轻合上隔板,又将墙上的画轴复位,然后迅速回到床边,装作被惊醒的样子,揉着惺忪的睡眼。

门被推开,李德全带着几个小太监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搜查的清单。

“打扰九王妃了,奉陛下之命,例行搜查,还请王妃见谅。”李德全躬身道。

苏凤禾神色平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憔悴与委屈:“公公请便。”

小太监们在房内仔细搜查起来,连床板下、瓦罐里都不放过。苏凤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支金簪就藏在她的袖袋里,她甚至能感觉到它冰冷的触感。

“公公,搜查完毕,未发现可疑之物。”小太监回禀。

李德全仔细看了看苏凤禾的脸色和她手中那碗几乎未动的安神汤,又扫了一眼四周,才道:“既如此,便不打扰王妃休息了。告退。”

待他们离开,苏凤禾才长出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周嬷嬷迅速进来,关好门,低声道:“王妃,可有收获?”

苏凤禾从袖中摸出那支金簪,借着灯光,仔细端详。牡丹花蕊的红宝,在灯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芒,她轻轻一按,那红宝竟微微下陷,花蕊处露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孔洞!

“果然是机关!”苏凤禾眼神一凝,“这簪子,怕是喂毒的凶器!那所谓的‘梦魇’香,或许就是通过这簪子,由人定期添加到香炉中的!”

周嬷嬷脸色凝重:“王妃,能如此接近太后寝宫,又能接触到香炉的,绝非寻常宫人。此人,必定是太后身边极亲近、极信任之人!”

苏凤禾握紧金簪,眼神冰冷如刀:“嬷嬷,太后身边的掌事女官是谁?”

“回王妃,是陈嬷嬷,侍奉太后已有三十载,最是忠心耿耿,宫里上下都敬她几分。”周嬷嬷顿了顿,“只是……她与太子的生母,已故的惠妃,是同乡。”

苏凤禾的眸子骤然缩紧。惠妃早逝,太子自幼失母,性情难免有些偏狭。若这陈嬷嬷表面忠心太后,实则暗中为太子筹谋,甚至……被太子或他人收买利用,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太子急于清除任何可能影响他储位的障碍,太后若长期昏迷,朝政便可能落入他手中!

四、金簪为饵,静待破局

“好一个忠心耿耿的陈嬷嬷。”苏凤禾冷笑一声,将金簪小心地用一块素净的帕子包好,藏入贴身的衣袋。“嬷嬷,明日,设法让李德全公公‘偶然’发现我这帕子上沾染了异香,就说是从我常坐的那张绣墩缝隙里找到的。再让他‘无意’中看到我因闻了这香,有片刻的头晕目眩。”

周嬷嬷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苏凤禾的用意:“王妃是想……引蛇出洞?让那下毒之人以为药力不够,或者行迹败露,从而自乱阵脚,甚至……对太后下更猛的毒?”

“正是。”苏凤禾眼中寒光闪烁,“她敢用这等阴毒手段,便让她尝尝自己种下的恶果。这金簪,便是她的催命符。我要让她,亲自将自己送到王爷面前!”

她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心中默念:萧彻,我已找到线索,等你来。

幽室之内,锋芒已露,只待那致命一击,撕破这笼罩在凤阙之上的重重迷雾与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