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牢审逆,惊雷乍起
京兆尹大牢,阴冷潮湿,铁锈与腐臭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最深处的死囚牢房中,南疆商人乌桓蜷缩在稻草堆上,昔日的嚣张与精明早已被连日的审讯和酷刑碾磨殆尽,只剩下满脸的憔悴与恐惧。
萧彻负手而立,玄色锦袍在昏暗的牢狱中如同一道凝固的墨影。他并未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乌桓,那目光如同冰封的寒潭,深不见底,却带着刺骨的压迫感。
苏凤禾立于他身侧,一袭月白长裙,清冷如月华。她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匣上刻着繁复的南疆图腾,正是从乌桓贴身衣物中搜出的唯一信物。
“乌桓,”萧彻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牢房的死寂,“你已将陈嬷嬷、柳氏兄妹尽数供出,甚至连那批‘梦魇香’的炼制之法也和盘托出。但本王知道,你还有最重要的东西,未曾交代。”
乌桓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随即又强作镇定:“九王爷……该说的,小的都说了……小的只是个商人,只为财……”
“为财?”苏凤禾冷笑一声,打开了手中的紫檀木匣。匣内并无金银,只有一卷用金线绣着奇异符文的暗红色丝帛。她取出丝帛,轻轻展开,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南疆古篆,与苏凤禾父亲遗物青铜片上的符文如出一辙,透着一股苍凉而神秘的气息。“那我倒要问问,你一个行商,为何会随身携带南疆大祭司一脉才能持有的‘血诏’?又为何,能驱使陈嬷嬷这等在宫中浸淫数十年的老奴?你若只是为财,可不值得祭出这等能招来灭族之祸的圣物。”
“血诏”二字一出,乌桓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仿佛那卷丝帛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魂飞魄散。
“你……你怎会识得此物?!”他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颤抖。
苏凤禾没有回答,只是将那丝帛上的符文与青铜片上的纹路并置一处。在幽暗的牢灯映照下,两处符文竟隐隐呼应,如同血脉相连,泛起微弱的、难以察觉的血色光晕。
“因为,”苏凤禾的声音如同寒夜里的清泉,冰冷而坚定,“这符文,刻在我父亲的遗物上,也刻在苏家历代守护者的骨血里。乌桓,你若不想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便将这‘血诏’的来历,以及你背后真正的主使,一一道来!”
二、血诏之秘,祭司之命
乌桓彻底崩溃了。他伏在地上,涕泪横流,将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和盘托出。
那卷暗红丝帛,正是南疆秘传的“血诏”,唯有历代南疆大祭司才能以秘法书写,以金线绣于特制的“血蚕丝”上。此诏,非为政令,而是为“借刀”——借中原之刀,斩南疆之敌,或借南疆之毒,乱中原之政。
“……那祭司……不,那妖人!”乌桓声音颤抖,“他自称‘灵鸩’,是南疆禁地‘幽冥谷’的守祭。他……他早已被逐出大祭司一脉,却不知从何处习得了失传的‘血蛊’与‘梦魇’之术。他寻到我,以我妻儿性命相胁,命我入中原,只为办成两件事:其一,以‘梦魇香’控制大胤太后,让大胤后宫自乱,朝堂失衡;其二,借机寻回一件失落于中原的‘圣物’——那便是苏将军当年在南疆战场上,从‘幽冥谷’带出的一枚‘血玉瞳’!此物,关乎着‘灵鸩’能否彻底掌控‘血蛊’秘术,称霸南疆!”
“血玉瞳?”苏凤禾心头一震。她从未听父亲提起过此物。
乌桓点头:“是!苏将军当年率军平定南疆叛乱,攻破‘幽冥谷’时,曾从祭坛上取走一枚血红玉瞳。那便是‘血玉瞳’!灵鸩说,此物是‘血蛊’之眼,失去它,‘血蛊’便无法圆满。他怀疑苏将军将其带回了中原,藏匿起来。他命我务必找到,并在事成之后,将九王妃苏凤禾……活捉回南疆。因……因苏将军的血脉,与那‘血玉瞳’,或有感应!”
萧彻眼神骤冷:“所以,你便收买陈嬷嬷,嫁祸凤禾,只为将她逼入绝境,再趁乱下手?”
“是……是!”乌桓叩首如捣蒜,“小的该死!小的只是奉命行事!那‘血诏’,是灵鸩给我的信物,凭此诏,我才能在南疆各部行走无碍,也才能让那些被他以秘术控制的中原细作听命!他答应过我,事成之后,便还我妻儿自由,赐我万金,让我在南疆称霸一方!我……我鬼迷心窍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中吐出一颗漆黑的毒牙,颤抖着捧起:“这是灵鸩给我的‘蛊毒’,若我不按时服下解药,便会肠穿肚烂而死!求九王爷开恩,求九王妃开恩!救我妻儿!我愿为王爷、王妃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三、君前领命,涉险之托
养心殿内,檀香袅袅。
皇上听完萧彻与苏凤禾的奏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反复看着那份“血诏”与青铜片,又盯着乌桓呈上的那枚漆黑毒牙,良久,才缓缓开口:“南疆‘幽冥谷’,血蛊之术……朕以为,那只是前朝的野史传闻,没想到,竟真有其事!”
他目光如炬,看向萧彻:“九弟,此事,你怎么看?”
萧彻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此事非同小可。‘灵鸩’以秘术控制乌桓,图谋不轨,不仅为夺回‘血玉瞳’,更欲以‘梦魇香’乱我大胤后宫,其心可诛!若放任其在南疆坐大,必成心腹大患。且那‘血玉瞳’若真有诡异力量,落入此等妖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可!”皇上猛地一拍龙案,“那‘血玉瞳’,既然是苏将军当年从战场缴获,便是我大胤之物!岂容番邦妖人觊觎!只是……”他眉头紧锁,显出忧虑,“那‘幽冥谷’位于南疆十万大山深处,毒虫猛兽横行,瘴气弥漫,更有那‘血蛊’防不胜防。派大军前往,劳师动众,且地形不利,恐损兵折将。派小股精锐,又怕不敌那妖人秘术……”
殿内一时陷入沉默。
苏凤禾上前一步,跪地叩首:“陛下!臣妾愿往!”
“凤禾!”萧彻惊呼,伸手欲扶,却被苏凤禾坚定地按住手背。
“王爷,”苏凤禾抬头,目光如秋水般清澈而坚定,“此事因我苏家而起,因‘血玉瞳’而起,更因我父亲当年的征战而起。臣妾身为苏家血脉,九王妃,责无旁贷!且臣妾身上,有这青铜片,或许真如乌桓所言,对那‘血玉瞳’或有感应,能助我们更快找到它。臣妾熟读父亲兵书,亦习过一些防身之术,更懂得南疆一些风物习性。臣妾,是此行最合适的人选!”
萧彻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她的刚烈与担当,更知道她骨子里的那份与生俱来的使命感。他无法阻止,也不愿阻止。
“陛下,”萧彻亦跪地,与苏凤禾并肩,“臣弟亦愿同往!凤禾虽有勇略,但南疆险恶,臣弟不放心她一人涉险。臣弟愿率一队亲卫,暗中随行,一者保护凤禾,二者协助查探,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血玉瞳’,铲除灵鸩,平定祸乱,不使此等妖邪之术再祸害我大胤边疆!”
皇上看着这对夫妻,一个勇敢坚毅,一个情深义重。他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罢了!九弟,九弟妹,你们……此去,务必万分小心!那‘幽冥谷’是龙潭虎穴,那‘灵鸩’是豺狼虎豹!朕赐你们金牌一面,可调遣岭南三州驻军协助,但不到万不得已,不得轻易动兵,以免打草惊蛇,让灵鸩有所准备,或是玉石俱焚!”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郑重:“你们要记住,‘血玉瞳’固然重要,但你们的性命,更重要!朕要你们,活着回来!”
“臣弟(臣妾)领旨!谢陛下隆恩!”萧彻与苏凤禾叩首,声音坚定。
四、暗夜筹谋,生死之约
九王府,密室。
灯火通明,地图铺满了整张长案。萧彻与苏凤禾并肩而立,身旁是数名气息沉凝的黑衣人,皆是萧彻麾下最精锐的死士。
“王爷,王妃,”为首的死士统领沉声道,“岭南三州的情报已传回。灵鸩在南疆确有根基,他以‘幽冥谷’为中心,控制了周边数个部落,以‘血蛊’为威慑,自称‘谷主’。他手下有一支‘血奴’,皆是被种下蛊毒的亡命之徒,悍不畏死。‘幽冥谷’入口有天然瘴气和毒虫守护,另有三道人工关卡,易守难攻。”
苏凤禾指着地图上“幽冥谷”的位置,眉头紧锁:“父亲当年的行军图上,曾标注过一条‘隐径’,是当年为了奇袭而临时开辟的,后来因山体滑坡,被掩埋了大半。我怀疑,这是唯一可能避开正面关卡和瘴气的路径。只是……地形复杂,且多年未有人迹,是否还能通行,是最大问题。”
萧彻点头:“这条‘隐径’是关键。我们的人手,分成两拨。一拨由你带领,精挑细选十名最擅丛林和探路的好手,携带解毒、防虫之物,以及足够的火油、霹雳弹,从‘隐径’潜入,目标是找到‘血玉瞳’,并尽可能破坏谷内设施,制造混乱。另一拨,由我带领,在正面佯攻,吸引灵鸩主力。待你得手或制造出足够混乱后,我们里应外合,直捣黄龙!”
“不!”苏凤禾断然拒绝,“王爷,正面佯攻太危险!那灵鸩必定重兵把守,你若有个万一……我……”她眼中泛起水光,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萧彻握住她的手,用力握紧:“凤禾,听我的。你是寻‘血玉瞳’的关键,你的安危,比我的佯攻重要百倍。我带的人多,声势浩大,反而不易被他针对。你带的人少,目标小,更利于潜入。这是最稳妥的计划。我答应你,一定会活着回来,与你共赏京城的春花。”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是我们夫妻的约定。”
苏凤禾看着他眼中的坚定与深情,终于明白,此刻的争执毫无意义。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楚与担忧,重重点头:“好!王爷,一言为定!我们在‘幽冥谷’,谷主祭坛前会合!生,同袍;死,同穴!”
“生,同袍;死,同穴!”萧彻紧紧拥住她,仿佛要将她的身影融入自己的骨血。
密室中,灯火摇曳,映照着两人相拥的身影,也映照着地图上那片名为“幽冥谷”的险恶之地。一场远比宫闱争斗更为凶险、直面异域妖邪的生死征程,已然在命运的召唤下,拉开了序幕。他们手中的,不仅是大胤的金牌与使命,更是彼此交付的、至死不渝的生死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