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日。
锦国十二州,都有不同程度的干旱。
其中最严重的,当属南苑州和其相邻的东骅州。
当今圣上虽是以武定天下,但对此天灾的应对之法并非是一窍不通。
早朝时。
项王在朝廷之上下了一道圣旨:
“特令,南苑、东骅二州,减三成田税银,三成荒田税。官府与民一道,犁田打水,特从国库内批白银八十万两,实行此事。”
六十万两白银随着圣旨层层下发,白银依次递减,圣旨的威望却依次上升。
七天后。
当青田县知县陈景平看到上头的旨意和到手的银两时,他的眉头顿时便拧成了一个疙瘩。
“四千两银子叫我在每个村子都添一口新井?
青田县下有百余个村子,别说是四千两,就算是四万两也难以支撑啊……”
陈景平没忧愁多久,便有了主意。
他命人唤来县令,同时又在院中摆出两千两官银。
老县令进院时看着这几箱银子,眼睛都直了。
不过陈景平却没主动道出这银子的用意。
先是与老县令寒暄了一番,说话时见其目光始终瞥向门外的银箱,便悠然笑道:
“老友可知这些官银是从何而来?”
“不知,不知。”
老县令自是知道。
今年夏季几乎没什么降雨,乃是大旱之年。
这些银子应当就是朝廷的赈灾银,老实说,这比老县令要预想的时间要晚,数目也少,应是被某人吞了一些。
陈景平二十来岁,相较于高寿六十八的老县令来说,要年轻不少。
他微微歪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低头偷笑的老县令,颇有种顽童戏老叟的意味。
——
翌日
云守村。
云家院子里,老榆树下,云复睇同其余五人在院里盯着石桌上的一份文书,各个眉头紧皱。
云姓的老村长逝去,便由长子云复睇担任村长。
其余五人,是林、陈、齐、冯、卫,五个大姓的代表。
不过这其中,林姓因早年被强征了人丁,前些天林家独户又因为争水而死,没有参会的成人。
于是就找来了明面上关系较近的何通玄。
云复睇见其余人都默然不语,便在沉默中起了个头。
“官府下发了四十两银子,以供我们打出深百余米、丰水的新井,以五月为期。
这无疑是件好事,你们觉得呢?”
无人回应。
天干地旱,打井的初衷是好的,却有些不切实际。
打井就需要出力,出力就会流汗,流汗就需要补水,而现在正是家家都缺水的时候。
靠着家中存水,能不能挺到下次雨时还是个未知数。
这打井的事宜在此时一开工,在无形中,就给各家都贴上了一道催命符。
见自己的话仍没人接,刚上任的云复睇便有些愠怒。
他想起了老父亲的教诲……总结下来就两个字——立威。
他当即站起身,一个个的无声巡视,双眼微微眯着,用一种奇怪的语气道:
“这是官府的意思,亦是朝廷的旨意。后续也一定会有官吏跑来核查新井的情况。
到时候,咱们村若是没有打出一口新井,可是要挨板子的。”
借势、立威失败,坐下五人仍旧沉默。
各个心里都在想:“挨板子、罚银子也比渴死要好。”
这是云复睇上任后的第一次召开村会,没想到竟成了他一人的独角戏。
“哼,既然都不愿出力,都是个好吃懒做的主,那便回去等五个月后挨板子吧!”
说是这样说,可打井是个大工程,他们此时不做是因为缺水。他大可以等深秋雨后再召集一次。
届时,他们还有什么借口呢?
五人默契地起身,转身便走。
田间麦子枯死大半,家中存水日益减少,村长平日里又没什么作为。
现在一召他们来就出力干苦活,他们哪能愿意?非但不愿,人人心中还多了一分郁气。
陈乌径咬了咬牙,反身对云复睇道:
“你若是能解决各家喝水的问题,这井也未必不能凿开。”
其余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可,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云复睇看到这一幕,表面上点头说着:
“水的问题我会找人去县里拉,虽远了点,但这不是问题。”
心中却是想:
“这陈乌径年轻气盛,一说话便能得到他人的附和,是我坐稳村长的最大阻碍,还需多多打压才是。”
下一个念头,便是欢喜:“进县拉水虽耗人力财力,但想必也耗费不了多少。
我大可以凭借此事拉拢人心。”
五人并不知道云复睇心中的这些弯弯绕绕。
只是听了后对其点点头,说了两句夸赞的客套话,而后相继离开。
唯留下何通玄一人。
“村长,这去县里拉水的差事,可有人选?”
云复睇微一挑眉,村长二字听得他心中无比舒坦,仿佛刚才的愤懑都没出现过。
“未有合适之人,怎么,何小侄想去?”
他刚才只是随口应下而已,只是临时起意,当然没有人选。
何通玄点点头,微微笑着道:“这是个苦差事。
从咱们村到县里得有个六十多里,一来一回要一天时间,想必除了我也没人愿意去了。”
之所以不去最近的镇子,是因为镇子上被灾民涌入,不一定有水。
县里治安、防护好,流民一般难以进县。
“不错,只是此事还需筹备一段时间,何小侄且回去等候两日。”
——
云复睇说话算话,说两日就两日。
这天一早,被敲门声吵醒。
何通玄推开房门,便看到了林秀婷和云复睇。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何通玄隐约可以看到院外有头像马的畜生,这畜生比寻常马匹要小上许多,身后好像还拉着什么东西。
“此去县城路途遥远,一来一回有九十里。这驴是头好驴,可承重五百余斤,日行五六十里不在话下。”
何通玄意识稍微清醒了些,当他听到云复睇所说言语时,当即就皱起眉头。
不过又细细一想,觉得有驴也不错。
见何通玄如此,云复睇面露微笑,随手将一个长条包裹塞给了何通玄,又叮嘱了些重要事宜,亲自为其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