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乌径周身灵光涌动，腰间宝剑颤颤，抓着何通玄的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开始了止步不住的战栗。
何通玄睁大了双眼，与陈乌径对视片刻，顿时悚然一惊。此时对方的瞳眸之间满是癫狂。
“通玄你可知上年争水时，你可还记得村里死了多少人？”
何通玄皱起眉来，仔细回忆，却发现上年争水的事情已经在记忆中变得无比淡化，且只记得前边对峙的模糊情况，后续如何开打的，自己是如何从中活下来的，却全然忘记了。
“修仙之人行于天地之间，身落凡尘而不被忆、不被知、不被记。那位身着青白道袍的修仙者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抽走了井中水脉，杀了红果村以及我村的五十多个青壮，事后一走了之，连屁股也不用擦。
当真是个来去如风的仙人。”
见何通玄沉默不语，陈乌径感到惊喜。
“我与寻常人讲述这些，他人只当是我失心疯了，全然不信，但通玄你不一样，你已经开始接受了，说不定还能记住我，这是我从未见过的变化，或许跟你体内新出现的灵窍有关……
一般而言，凡人十六岁时，便能看出体内是否存有灵窍，可你今年都十七了，情况很是特殊，且待我仔细看看。”
说着，陈乌径微微眯起双眸，随后双眼中绽出一抹精芒。
这哪里是灵窍？常人灵窍中无非就存储些法力，可何通玄的灵窍中，却存储了极高浓度的天地灵气，这分明就是一个正在蕴生的小世界！
“你是如何踏上的仙路，聚集这些尸体又作何用？”
陈乌径冷冷的哼了一声，目光渐渐转冷，一甩手，便用法力将何通玄抛到了尸坑中。
“同你第一次到黄凉江的那条分流，你我无意间触发了【贯江仙】的传承，只是我身具灵窍，这道传承就自然而然地选择了我。
至于这些尸体……这哪是什么尸体？在修仙界，这唤作血粮，是滋养根基，祭炼法器的好东西，只是死的没活的效果好用罢了。”
陈乌径高高在上的俯视何通玄，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意味。
他提起争水之事，不是为死去的人而可惜，而是对那道青白身影的向往。如此强大诡异的能力，实在是叫人欲罢不能。
周遭无风起势，八个方向各亮起一道赤红火焰，炕上一道道玄奥符文凭空浮现，陈乌径伸手一招，手中便摄来一剑。
“血祭恰好还差个活的，当时带你过去原本是想叫你替我多杀几个，可当你施展出一身剑法后，我便改了主意。
若是以你为血祭主材，你那身剑法，我又能得到几成呢？”
说到这，何通玄差不多也就明白了当夜的前因后果。
很奇怪，他明明还未入胎息，只是吸了点太阴月华和太阳元精，就能记住仙人事情了。
“陈乌迎也在坑下吗？”
周身气血正在缓缓地被抽出体外，身体随着时间流逝，能感受到一秒比一秒虚弱。
头顶是陈乌径的贴身长剑，原属凡物，估计是要用何通玄的血来给此剑通灵，或是拿何通玄当剑灵什么的。
这种邪道祭术，除本人外，谁也不知道最后能达成何种效果。
但何通玄并没有慌乱，而是用相当复杂的语气问了这么一句。
“当然，参了血亲，血祭的效果会更好，不仅可以填补我因透支灵力而亏损的根基，溢出的还能提升修为。
原本还想等家中人口丰裕后再行此秘法，可惜可惜……”
话已至此，陈乌径再不愿多说。
面上癫狂之色全然消散，唯留下一脸专注。
血祭主材的生机快要流逝殆尽，接下来的每一个步骤，都得专心致志，不能有一处出错。
何通玄的心彻底冷了下来。
原以为陈乌径关注村中民生，帮扶家人，是重情重义，没想到全是为了血祭。先前隐藏的如此之好，倒真是委屈他了。
“白毫兄弟，可以出手了。”
陈乌径自封了四感，自然是听不见何通玄在说什么，只是见其嘴唇翕动，又不像是求饶的样子，心中便升起了丝丝疑惑。
冒着风险扭头扫视一圈，顿时心中一凛。
“哪来的狐狸！”
陈乌径惊呼一声，随后被白毫猛地扑面，慌乱之间，竟直接坠入了坑内。
身形还未稳住，便听身后传来一道冷冷的哼声。
“身修邪道，罔顾人伦。陈乌径，你死的不冤。”
暗红剑身高高扬起，簌簌落下，只听‘叮’的一声，长剑就宛如劈在了铁石之上，难以伤其分毫。
陈乌径见此，面上顿显嘲讽戏谑之色。
“该死的凡人，竟妄想噬仙？”
何通玄还想抽剑，却被陈乌径用法力牢牢地禁锢住，难以挪动分毫。
“仙凡之差宛若天渊，你若能以凡物凡躯杀我，那我这仙岂不是白修了？
既然你如此不老实，那哥哥也就只好将你制成人彘了。”
说话间随手夺过长剑，而后轻描淡写地斩出一剑，眼看由法力凝聚的剑气就要砍上双腿，何通玄却动无可动，心中一片冰凉。
剑芒已近在身前，白毫还在半路，以她的修为，就算相救，也应是有心无力。
不过，如果白毫没有骗我的话，我自身气运强盛无比，陈乌径此时毫无准备的杀了我，定会遭受气运反扑。
正当何通玄遐想之际，身下忽的一轻，自身也能活动。
何通玄随着脚下尸体一同往下坠去。
剑芒迎身分来，又与头颅擦肩而过，落了个空。
“这是哪来的门？！”头顶传来陈乌径惊怒的声音：“臭狐狸……”
门被关闭，片刻后，何通玄身侧又出现一道门扉，白毫跳进门内，门再次关闭，但陈乌径怒号的声音传了进来，在山间萦绕个不停。
“这是哪来的疯子？”
白毫化作人形，毫无体面的躺倒在地，口中大喘着粗气，看来是消耗不小。
“村里的人，据他所说是得了什么【贯江仙】的传承……呵呵，估计是修成玄景时，被遗忘和隐藏的记忆冲傻了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