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交手安无偶

三天后的夜晚。

月色暗淡，云层遮住了大半个月亮，只漏下几缕微弱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映出模糊的影子。

街上寂静无人，连打更的梆子声都远在几条街外。

苏白从家中走出，换上了那身许久没用的夜行衣——黑色的布料紧贴身躯，走动时没有半点声响。

他将面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

这段时间镇抚司的差役四处巡察，几乎将南城的大街小巷翻了个遍，许多地方都已搜过。

现在基本上可以断定，要么这安无隅已经逃离南城区，要么这家伙搞不好还在通明巷附近。

苏白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他之所以如此猜测，原因很简单——当时安无隅在被发现杀人之后就迅速跑了。

然而，那是大白天。

这家伙要是当时逃跑，理论上不可能没有一个人发现。

那么，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还在通明巷，这叫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

特别是通明巷这地方，龙蛇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很多房子租住的泼皮，对官府的人极端不配合。

倒也不是硬着跟你来，而是玩软的——你敲门他装睡，你问话他胡扯，拖拖拉拉就是不让进。

也就造成了搜查效果不好，总有些漏网之屋。

“这家伙很可能还在通明巷，根据最近下面的人搜查，有一部分房子没有搜过。”苏白心里想着，脚下加快步伐，“安无隅很可能就藏在里面。”

月光暗淡，他来到通明巷附近，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轻轻一跃便攀上了房顶。

落脚时脚尖先点，再缓缓放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伏低身子，开始扒开一片片房瓦，动作极轻，每揭开一片便侧耳倾听，再透过缝隙往里窥探。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愈发深沉。

一栋栋房子被他探查过去，有的屋内鼾声如雷，有的空无一人，有的漆黑寂静。

月亮在云层后缓慢移动，更夫敲过了三更、四更。

这一番探查，一直到五更天，所探查的房子至少也有几十栋。

苏白的额角渗出细汗，膝盖也有些发酸，可他不敢松懈，继续在屋顶上挪动。

“奇怪，什么都没有？”他皱了皱眉，心中涌起一丝疑惑。

直起身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泛起微微的鱼肚白，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他不死心地摇摇头，

“不可能！绝对就在通明巷。”

苏白咬了咬牙，又伏下身子，继续向前探查。

就在他甚至都打算放弃的时候，忽然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从身下的房子里飘了上来。

那气味极淡，淡到几乎要忽略，可偏偏钻进了他鼻子里。

要不是如今他已经达到劲力深厚，鼻子也变得比常人灵敏许多，差点就错过了。

他停下动作，深吸一口气，细细分辨——这是一股极淡的尸臭！

带着腐败的甜腻，又隐约有血腥气混在其中。

这般炎热的天气，要不了几天尸体就会散发出臭味，但对方应该藏得很好，拿东西遮掩过，所以不凑近一般人根本闻不到。

“是这里！”苏白神情一凝，目光死死盯着下方的屋顶。

尽管还没看到对方，但他确定安无隅肯定就躲在这里。

突然，一道黑影从房间内一闪而过，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好快的速度！”苏白心头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下方的黑影动作没停，似乎察觉到屋顶有异，猛地抬头，竟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看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苏白看见一张阴沉的脸，左眼角一道旧疤在昏暗中格外显眼。

“找死！”

彭！

苏白所在的房顶突然炸开一股猛烈的爆炸，碎瓦四溅，烟尘腾起。

无数细小的暗器夹杂在爆炸中激射而来，发出尖细的破空声。

还好他反应及时，双脚在瓦片上猛地一蹬，身体向后飞掠，堪堪避过那片暗器雨。

几枚碎片擦过他的衣襟，在夜行衣上划开几道口子。

暗器！

苏白人在空中，心念一动，脚下真气流转，操纵着逐云影迅速翻身落下。

脚尖刚点地，前方房门猛地打开，一道黑影携剑光疾刺而来，剑锋直指咽喉。

寒芒先至，剑风随后。

苏白来不及多想，右手瞬间拔出腰间佩刀，刀身横挡。

铛！

刀剑相交，火星迸溅，一股巨力震得他虎口发麻。

彭！

两人同时后退。

苏白连退两步，脚下踩碎两块青砖，才稳住身形。

黑影也退了三步，脚跟抵在门槛上，身子晃了晃。

“嗯？”黑影发出一声低沉的惊异，显然没料到对方能接住自己这一剑，而且还是个穿夜行衣的不速之客。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苏白，嘶哑着声音问：“你是什么人？”

苏白没有回答。

他盯着对方，左手迅速探入怀中，摸出那个一直随身携带的圆筒——镇抚司专用的求援信号。

拇指一弹，掀开筒盖，用力一拉引线。

下一秒，一道尖锐的呼啸声撕裂夜空，烟花拖着长长的尾焰冲上天际，在墨蓝的天幕上炸开一团刺目的红光。

“镇抚司的信号弹？镇抚司？！”黑影脸色骤变，瞳孔紧缩，“你是镇抚司的人！没想到你们狗鼻子居然这么灵！”他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给我去死！”

话音未落，黑影再次冲了上来，剑光如匹练，直取苏白要害。

轰！

信号烟花在空中炸开，刺目的红光将这一片区域照得通亮。

苏白来不及多看，眼前剑光已至。

安无隅的剑又快又狠，剑锋尚未及身，凌厉的剑气已刺得苏白面颊生疼。

这一剑比先前更强，显然对方动了杀心，要在镇抚司大队人马赶到之前解决掉这个碍事的家伙。

苏白没有硬接，脚下一错，逐云影施展开来，身形如烟般向侧方飘去。

剑锋擦着他的肋下刺过，将他身后的土墙刺出一个深洞，砖石碎屑四溅。

“身法倒是不错！”安无隅冷哼一声，手腕一翻，剑势横斩，追着苏白的退路削来。

苏白劲力运转，烈阳劲灌入刀身，刀刃上隐隐泛起一层淡红光泽。

他不再退避，反手一刀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