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西分局大门口。
一群学生家长正被门卫拦在外面，有的人说要找教育局，有的说要找市政府，还有的说要去省公安厅投诉，投诉湖西分局因为他们的孩子砸坏了几个破摄像头就把人抓进来了。人群中不乏情绪激动的，叫嚷着说这件事要是影响了孩子成绩，耽误了考大学，降低了孩子智商，要来拼命。
刘成荣的车差点被拦在了外面，打电话叫出来几个人控制住局面，这才得以开进院内。他一下车，就满脸怒气的朝着院子中间的一栋三层小楼快步走去，嘴里边嚷嚷着：“林晴呢？赶紧把林晴给我叫过来！”
刑侦大队副队长提着包紧随其后，提醒道：“刘局，您慢些，刚下过雪地上滑。”
“简直太不像话了！一下子抓这么多学生进来，什么理由啊？她自己也是当母亲的，她也不想想，人家家长知道了得多着急，损坏学校物品这点小事，学校自己解决，或者派出所出面都行，怎么，她还想按刑事案件处理啊？她又不是不知道，金额不足，年龄不够，这些学生最后还不是得放回去，中途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谁来担责？”
副队长挂掉电话，说道：“我跟冯川交代了，他说等这些人做完笔录就都放走。”
“做什么笔录？林晴呢，不是让……诶诶！”
走到门口的刘成荣正要回头细问，脚下一滑，身体往后仰倒下去，副队长眼疾手快的拖住了他的后背。
稳住身形的刘成荣，惊魂不定的朝脚下看了一眼，原本铺着瓷砖的地板上凝结了一层薄冰，光滑的跟镜面似的，踩在上面稍不注意就会滑倒。
“您没事吧？”副队长紧紧扶住刘成荣的手臂，一脸关切的问。刘成荣摆了摆手，指着地下说道：“赶紧让人把地面上的冰清理了，再铺块地毯。”
“好，马上来安排，我先去给您熬壶姜汤，这天气太容易感冒了。”副队长把刘成荣领到楼梯口，“林晴在三楼审讯室。”
“她又在查什么案子？”
“刚抓回来的一个年轻人，好像是跟育林中学的那个案子有关。”
刘成荣听闻，浓厚的眉毛皱成一团，他重重一脚踩在楼梯坎上，面色不悦的上了楼。
审讯室内。
法医陈白萱把徐胜海陇上去的衣袖刷了下来，把棉袄给他披上，对林晴说：“没啥事，胳膊上有几处闭合性损伤，轻微皮内出血，都不是新伤。”
陈白萱给他把衣领最后一颗扣子扣好，问道：“打架打的吧？”
徐胜海往椅子上一靠，习以为常道：“知道了，拘留七天罚五百，又不是没进来过。”他抬头瞟了眼墙上的电子钟，催促道：“整快点吧，再晚赶不上看守所的中午饭了。”
“左佳，郭凯，两人都死了，这事你知道吗？”林晴突然问道。
徐胜海的心着重跳了几下，没想到找他是因为这件事，他撇嘴道：“这会儿听你说才知道的。”
“你们是否认识？是什么关系？”
“初中时是一个学校的，我大他俩一级，后来他们升高中，我辍学了，不过偶尔还约着一起上网。”
“11月26日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那几天晚上都在网吧通宵，白天也睡那里，你可以查网吧监控。”徐胜海回答的有恃无恐。
林晴又问：“育林中学里面的监控探头，是你让人砸坏的？”
徐胜海腾的一下坐直了，愤懑不平道：“这事可不赖我啊，我是说过请他们去网吧上网，他们说学校查的严，担心受处分，我就开了个玩笑，哪知道他们还真虎头虎脑把监控砸了跑出来。”
徐胜海只要自己不承认，在郭凯已经死亡的情况下，除非能找到譬如聊天记录的证据，否则没有办法证明是徐胜海为了协助郭凯而有意指使人砸掉监控。但林晴不认为徐胜海是清白的，至少不是如他所说的，对此事毫不知情。
“你知不知道，郭凯杀人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一些所作所为会让自己成为帮凶？”林晴盯着徐胜海问道，留意着他时刻变化的微表情。
“他杀谁了？”徐胜海一脸茫然，不像作假。
“郭凯在行凶之前，就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林晴没有直接回答他。
徐胜海摇摇头说没有，他哽咽的喉咙，飘忽不定的眼神，这些细节都被林晴所捕捉。
“你要想清楚，现在主动交代我还能帮你，你年纪不大，像你这样涉世未深被其他人利用犯罪的，我见过很多，也许你在不经意间就替凶手完成了行凶计划的一部分，所以你要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就算没有直接参与行凶，林晴觉得徐胜海也参与了其它环节，她试探性问道：“比如除了监控的事，有没有改变过某些地方的原貌？或者帮郭凯进入学校？还是给他代买过什么东西？还是……”
“郭凯他到底杀谁了？”徐胜海突然情绪激动的打断了林晴的话。
林晴正犹豫要不要说时，审讯室的门被外面的人敲的砰砰直响。她皱了下眉头，起身打开了门，看到原本就一张方脸，此时板的更加方正的刘成荣就站在门口，表情肃穆。他朝门内挪动半步，眼神尖刻的扫了一眼房间里面的几个人，冲林晴和陈白萱招手道：“你们两个出来下。”
待两人走出门外，刘成荣问林晴：“你干警察多久了？”
“快13年了。”
“一个老资历的刑警，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法医，你们对这份工作就没有一点纪律意识吗？想破案我不拦着你们，但是你们好歹要手段干净，有基本的对组织规章制度的遵从吧？你们是警察，你们穿的这身衣服，你们用的每一个资源，都是人民群众赋予你们的，不能随心所欲的吧？”
刘成荣摸出一只烟点上，指着林晴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打开育林中学那个老师的车，在没有任何文件许可的情况下，搜查了别人的私家车，幸好别人没怎么计较。”随后又对陈白萱说：“还有你，在没得到上级允许的情况下，私自运用科里的设备对非案件相关的物品进行检测，胆子就这么大吗？那干脆就在科里开个公司吧，你直接在外面接业务做活得了，那收入可比你工资高。”
话越说越离谱，林晴听不下去了，把陈白萱拉到身后道：“跟她没关系，是我要求的。”
“小陈刚来局里没多久，犯点错误能理解，你干这么久警察，你能不知道吗？行，这事先不提了，你让人把育林中学的几个学生抓进来算什么事？林晴啊！你搞清楚，这几人里面可是有未成年人，现在社会舆论什么样你难道不知道吗？毫不夸张的说，再过几年，舆论都能杀人，你做事怎么就不想想后果，林晴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刘成荣很生气，因为根据现有的律法，除非是涉及重罪，否则警方没有权利拘捕未成年人，林晴的行为会给局里带来不小的麻烦。
“育林中学的那起案子没那么简单。”林晴不想多说什么。
“你怎么就非要钻这个牛角尖，现场勘验，痕迹物证，每个证据都摆在你面前了，你说案子有问题，是怀疑你身边同事的工作能力还是职业素质吗？还有你说对尸检结果存在质疑，也不是向上级单位申请重新检验了吗，你还不满意结果？”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证据链闭合，学校里面的监控还清清楚楚拍到那个叫郭凯的人进入学校了，所有迹象都表明他就是凶手，就算是省里调个专家组过来查，也是一样的结果。”
刘成荣说话的声音不小，透过半掩的房门，他的话都被审讯室里的徐胜海听到了。
徐胜海捏紧拳头，表情越来越难看，在这没开暖气的房间里，他的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水。他环顾一眼这间封闭的房间，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银色手铐，牙一咬，突然把铐在椅子上那条手的手臂，往扶手上狠狠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