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胜海一愣，这几天他一直联系不上郭凯，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尽管育林中学凶案一事知道的人不少，但警方未公布之前，大多数人只知道学校死了个人，报纸上都是用得化名，连全名都搞不清楚，更不可能有人知道凶手的身份，而且已经死亡了。
“你怎么知道？”
“我……我听别人说的。”林雯没告诉徐胜海，自己是在病房里打点滴时，在当警察的母亲讲电话时偷听到的，“还有个姓……姓左的女生，也……也死了，是一个学校的。”
“左佳？”
育林中学姓左的拢共就那么一两个，徐胜海一听就知道是谁了。他表情有些不自然，看上去还有那么点慌张，他点了一支烟抽起来，嘴里低喃道：“两个都死了……怎么两个都死了……”
“听……听说那个女……女生的死好像跟郭凯有关系。”
“什么意思？你是说郭凯杀了她？”徐胜海瞪大了眼睛，见林雯没有否认，他摇了摇头道：“如果那人真是左佳，那绝对不可能的，你是听谁说的？”
“同……同学。”
发生这样的事情，有各种各样的传言再正常不过了，徐胜海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他靠着电脑桌，叼着烟思索着自己的处境。林雯的话他其实是半信半疑的，但是从郭凯和左佳两人长时间失联来看，两人恐怕真的是凶多吉少。
一支烟燃尽，他也笃定了注意，扭头对黄毛说道：“我有点事，可能要离开广兴一趟，等我定下来之后再跟你联系。”
“大事小事？有用的上的地方，跟兄弟说啊。”黄毛觉得有些突然。
“谢了兄弟，这事你还是不要参合进来了。”
徐胜海丢掉烟头，用脚狠狠踩了下，抬头时正好迎上一个女人的目光。那女人紧绷脸，眼里像藏了把刀子一样泛着寒芒，冷厉的表情让徐胜海看着心里有些发毛。徐胜海发觉女人跟林雯的面貌很有几分相似，意识到了什么，拍了拍黄毛的肩膀，两人一前一后下楼离开了。
看到林晴出现在这里，林雯一惊非小，随即满肚子的委屈涌了上来。她从小是跟爷爷奶奶一起长大，以至于跟父母的关系相对生疏多了，学校的事她不告诉林晴，除了她性格自卑懦弱以外，还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像其他同龄人一样，有跟父母分享心事的习惯，以至于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了。但是她多么希望林晴能主动发现她的秘密，她希望自己的妈妈能成为她最坚强的后盾，可她的妈妈好像永远有忙不完的事，她甚至觉得自己在母亲眼里并没有那么重要。
林晴看到林雯默默流泪的样子，心痛不已，她走过去把林雯抱在怀里，眼泪忍不住淌了出来。要不是在郭凯的通讯软件里，看到好友里竟然有林雯，要不是她跟着林雯想一探究竟，她恐怕还以为林雯正如昨天在电话里说的一样，现在正在学校补课。
她内心无比自责，作为母亲，她感到彻彻底底失败。
捧起林雯的脸颊，林晴抹开她的眼泪，愤然道：“雯雯，你告诉妈妈，那些人是不是都是一个学校的？我去找他们老师，我去找他们家长。”
林雯拽着林晴的衣角，摇头道“没……没用的，不会有什么改变。”
林晴本想说可以的，可她转而又想到好像真的没有什么方式能让那些霸凌者受到惩罚，就算真的有证据证明那些人对林雯做出伤害，以他们的年龄，她也无法把这些人抓进去。去学校告状，最好的结果无非就是把这些人开除，可这样的不良少年，读不读书对他们根本没什么影响，离开学校或许会更加的肆无忌惮。更别提去找他们家长了，能教出这样的子女，大人的素养可见一斑。
林晴如鲠在喉，没想到她身为警察，却连保护自己女儿的能力都没有。
“不会的雯雯，他们犯了错，一定会受到惩罚的，就算不是现在，以后也一定会。”林晴只能如此宽慰道。
“你要是不喜欢这个学校，咱们就换，换个离家近每天可以回家的，过段时间妈妈把爷爷奶奶也接到城里来住……。”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林晴的话，她看了眼屏幕，来电人是冯川，肯定是那边的审问有结果了。她没马上接通电话，而是继续对林雯说：“妈妈答应你，等我把手头上的事忙完，以后每天都去学校接你。”
“你……你去忙吧。”林雯很懂事，只是刚才还从眼底里闪出的光亮，又熄灭了。
林晴抿了抿唇，挂掉了电话，“我先送你回去。”
林雯没说话，乖乖的跟在林晴身后下了楼。走出网吧时，外面已经下起了毛毛雪，从暖气十足的室内一下子到了室外，她不禁打了个寒颤，伸手把衣领往上提了提。网吧里的烟味吸附在衣服上，她一呼吸，就能闻到那呛鼻的烟草味，以往她对这样的味道很反感，可现在这个味道却给她一种安全感。她想如果身上带着这样的味道，会被别人觉得是“坏孩子”吧，或许学校里的人就不敢接近她了。
“对了雯雯，刚才那两个帮你的，是什么人？你认识他们吗？”林晴想起了刚才那个染黄头发的小子，虽然看似帮助了林雯，但是这样的小混混，林晴不愿意让女儿跟他们有半点交集。
“不……不认识，他……他们是郭凯的朋友。”
“郭凯？”
林晴脚步一停，又问道：“那他们刚才跟你在说些什么呢？”
“没……没什么。”林雯攥紧手心，从徐胜海跟黄毛的谈话中，她其实听出了徐胜海似乎有要逃走的打算。
看着林雯的表情，林晴知道她没说实话。这时冯川又把电话打了过来，林晴接起电话，听到对方焦急的声音：“林队，怎么电话一直打不通啊，我从那几个小子嘴里问出了是谁指使他们砸掉监控了。”
“是谁？”
“名字叫徐胜海，我把他信息发你手机上了。”
林晴赶紧从手机信箱里翻出上一条短信，看到传过来的照片，她微微一愣，随即抬头环望四周，隔着灰蒙蒙的飞雪，看到一个黄色的点若隐若现，像是一支即将熄灭的火把。
那两人并没有走太远。
“林队，要我现在就带人抓徐胜海吗？”没再听到林晴声音的冯川请示道。
“不用，半个小时后我把他带过去。”
林晴挂掉电话，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掏出证件让司机把林雯安全送回去，随后她朝着徐胜海所在的方向跑去。
正准备回租住地的徐胜海，耳畔传来急促的鞋子在雪地上踩踏的莎莎声，在这条街仇家颇多的他警惕的回过头，看到刚才网吧里的那个女人正向他跑来，想着应该是女人要收拾女儿身边的不良青年了。刚一见林晴时，他就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不与寻常的压迫感，而且从体态上能看出来是练过的，所以徐胜海想也没想，扭头就跑，留下身旁一脸茫然的黄毛。
跑了几十步，徐胜海回头见林晴直接忽略过了黄毛，目标明确的紧锁定住他，徐胜海眉头一拧，不解其意。他跨上一座天桥，穿过桥面，快接近天桥下行的步梯时，眼见林晴已经距离他不足一米。
林晴伸手抓向徐胜海，只抓到了徐胜海的衣服，她拽住衣服想把人拉住，可徐胜海猛地一窜，衣服从她指缝里蹦走了。
可这一下让徐胜海身体失去了重心，整个人往前摔倒在步梯上，如滚筒一般沿着楼梯坎滚了下去，随后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看到人躺在雪地上一动不动，林晴眼睑一颤，担心徐胜海摔出事了。可还没得等她反应过来时，徐胜海又从地上爬了起来，白雪像面粉一样印满在他的脸上，除了有些滑稽以外，看上去一点事也没有。
厚厚的棉服和蓬松的雪，起到了很好的缓冲作用。
见徐胜海跑到路边的公交站台，广告牌正好把他的身子完全挡住了，还有一辆出租车在向站台停靠，林晴在桥上大喊一声：“站住，警察！”
出租车停在徐胜海的面前，他的手已经握住了车门把手，听闻声音，他呼吸一滞望向林晴，没想到这女人的身份居然是警察。
他思索一番，改变了注意，在车门上拍了拍。
等林晴跑下来时，出租车已经远去，她只记下了车牌号码。林晴愤然踢了一脚积雪，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串号码。
“诶！”
身后一个男声唤住了她，林晴猛地回头，看到徐胜海坐在雪地上，昂着脑袋冲她咧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