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周老师，您……您好！”
简短的语句，女孩说起来却分外吃力。周永安突然一惊，心头像被尖针刺了一下，随即狂乱跳动。三尺讲台上的他猛然回头，目光穿过空荡荡的教室，落在门口那名背着书包的女孩身上。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噗噗乱跳的心脏，因慌张而绷紧的脸上挤出了一道笑容：“怎么还没回去啊，家里人没来接你吗？”
女孩解下背上瘪瘪的书包抱在胸前，患有口吃的她，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我妈妈在外……外面等我呢，我……我刚才发现作业没拿。”
女孩并不是他的学生，周永安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姓名，不过作为一名老资历的教师，学校的大多数学生倒是认识他。
“难得放假回家，你们刘老师还布置那么多作业，太坏了。”周永安笑的自然了一些，他意识到自己从未跟女孩的班级上过课，理所当然不应该出现在这间教室里，于是随意抓起讲桌上一叠本子，解释道：“刘老师也喜欢丢三落四，刚打电话给我说备课本忘拿了，让我带过去一下。”
女孩轻轻一笑，跑到自己座位上收拾好了作业本，临走时又给周永安说了声再见。周永安走到窗前，大概一分钟之后，看到女孩的身影出现在了楼下，直至消失在校园主干道的水杉树之间。
阴沉重新攀到了他的脸上，女孩的突然出现，意味着他接下来的计划不再不无人知，这让他有些惴惴不安。他看了眼手机屏幕的时间：2008年8月26日，他不可能在后面周末时间里在学校出现，那样显得太突兀了，可他又无法判断这两天中会发生怎样的变故。他一直是个谨慎的人，正如他不敢笃定，距离去年末的雪夜九个月的时间后，是否还有必要掩盖眼下这片树林里的罪证。
权衡利弊后，他从裤子荷包里掏出了一个小玻璃瓶，拧开盖子，用一张湿纸巾覆盖住瓶口，翻转后，将瓶内那块淡黄色的固体物倒在了湿纸巾中央。他用湿纸巾将其完全包裹，直至捏成一个小团，随后他拿出一支扁皮筋弹弓，把纸团放在弹弓的皮兜上，弹弓朝向对面的树林上方。
周永安把弹弓拉张开，“嗖”的一声，纸团在皮筋弹射下化为一道白点飞向天空，完成一段上抛运动后坠入了树林中。
随之下坠的，还有他那颗紧绷的心，他觉得那下面就是一滩深不见底的泥澡，这一次真的是要深陷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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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路牌指引的方向，这条路越走越熟悉，直至看到那块红色的，在灰尘掩盖下显得有些暗沉的“育林中学”四个大字，陆遥才发现要去的那家糖水店就在学校的拐角处。他都有些纳闷，常来接送王佳妮上学的他，对这家街角的小店居然没有一丝印象，可能是他一直以来就不太喜欢甜腻的东西，也可能是每次来时正好赶上人流高峰，拥簇的人群足以挡住低矮狭窄的店面。
每到周五的下午，这条街边就停满了来接学生回家的车辆，再加上占道经营的小吃摊，摩肩接踵的学生，让这条不到一公里的街简直水泄不通。
陆遥好不容易才找了个地方停了车，到了糖水店，他看到林晴已经坐在店里面。他冲林晴招了下手，搬了把椅子坐在了她对面。
“喝点什么？”林晴指了下墙上的点单表，瞟了一眼店里几个喧哗的学生，不好意思道：“之前答应过雯雯每天放学都要来接她，这地方是挺吵得。”
“没事，我正好也来接王佳妮，对了，雯雯应该跟佳妮一样大吧，今年也是高一吗，我记得她之前不是在市一中上学的嘛，那边教学条件挺好的呀，怎么转到育林来了？”许久未见，陆遥拉了会儿家常。
面前的林晴跟上一次见面相比变化不少，最大的变化莫过于身上少了那种雷厉风行的气场，这点陆遥倒也理解。半年前他听说了林晴被调离湖西分局，现在任分局下属的派出所副所长，事情虽然没少，但是大多是些街坊吵架，老太太迷路之类鸡毛蒜皮的小事，没有以前干刑侦时但凡一点事都刻不容缓的紧凑感了。
“那边离家太远了，雯雯从小跟她爷爷奶奶那里住，太缺少父母的陪伴了，到这里上学可以每天回家住，也放心一些。”见陆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林晴猜出他想问什么，于是主动解释道：“雯雯从乡下转到城里学校本来就不适应，再加上这孩子打小性格就内向，甚至有些懦弱，没有父母在身边引导恐怕以后很难接触社会，而且再过一年她就面临高考，这是她人生中的重要阶段，以前在刑侦大队时忙起来两三天都不着家，根本没时间参与她的学习和生活，作为母亲，要是我不改变什么，我想雯雯将来都会恨我的。”
陆遥没有说话，因为他听市局同事说起过，去年底林晴差点被革职了，还是市公安局主管刑侦的姚副局长出面担保，才没让林晴脱掉警服，中途具体发生什么他不得而知。林晴所说的，可能是她从刑侦大队调离的一部分原因，但肯定不是全部。
气氛有些尴尬，林晴赶紧扯开话题：“之前电话里你没有细说，怎么突然问起去年的雪夜案了，那案子……已经结了。”
“那个案子我知道，可是那晚不是还有一起失踪案吗，昨天有人找我报案，说见到那个女孩了。”陆遥没有质疑凶杀案的侦办经过，只是提到昨天下午与叶青见面的事。
“沈彤？”
“对，是叫这个名字。”
“她现在在哪里，人还好吗？”前一秒还说话慢悠悠的林晴，语气一下子急促起来。
陆遥摇头道：“报案人说追上去时已经找不到她了，我觉得沈彤应该是故意躲起来的，原因或许是跟那起凶案有关，所以我想问你，当年那起案子确定凶手是一个人？”
“你的意思是，觉得沈彤参与杀人了？”林晴反问了一句，语气没有丝毫惊讶，看来对陆遥的想法不予置否。见陆遥点头，她继续说道：“不瞒你说，我一直认为是有人协助凶手作案的，其实最初有一个人的嫌疑最大，叫周永安，是育林中学的老师，他在案发前曾开车离开过学校，不过后来我检查过他的车，没有发现可疑的痕迹，而且他离校后的轨迹全部有监控查证，意味着他没有机会接凶手进入学校。”
“会不会凶手提前就在车里，在周永安早上上班时就在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