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快速致人死亡。”
“怎么制造不在场证明。”
“杀人后怎么清除痕迹。”
“未满十八岁杀人如何量刑。”
湖西分局刑侦大队办公室内,冯川在一台笔记本电脑面前瞪着眼睛,一字一顿的念出屏幕上的文字,文字来自搜索引擎网页的历史栏。
这台电脑是从郭凯家里拿来的,在证实郭凯具备行凶嫌疑后,警方对郭凯的住处进行了搜查。电脑经过技术员破解密码,能够开机进入界面,电脑浏览器中关于搜集杀人方式的网页历史记录,在眼下还未弄清楚郭凯的杀人动机时,被作为关键证据证明郭凯有明确的犯罪目的。
“我不明白了。”冯川把电脑推到林晴面前,不解的问道:“人证、物证,就连这电脑里面的浏览记录,所有的东西都在表明郭凯就是凶手,为什么你还觉得他不是凶手……”
“打住啊!”林晴瞪了冯川一眼,打断道:“我可从来都没有说过郭凯不是凶手,我只说过这案子还有纰漏,至少凶手或许不止他一个人。”
以目前的情况,郭凯跟左佳的死亡有直接关系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林晴坚持找寻的东西,只是想把此案中尚未明了的窟窿填满。她并不纠结于郭凯的死亡时间对应不上这点,职业生涯中常理无法解释的现象和巧合也见识过不少,但这些现象和巧合同时归于一件案子上时,难免让她心生猜疑。
电脑上的企鹅软件账户和密码是保存过的,可以直接登录进去。其实在此之前,冯川他们已经查看过郭凯和左佳在这类通讯软件上的聊天记录了,只是这两人最近一次通讯记录是在三个月前,记录内容也与案件无关,再加上后来郭凯行凶证据链确凿,不再需要其它证据,所以证物科已经准备把电脑归还给郭凯家属了,冯川赶在归还前以调查沈彤失踪案为由申领出了电脑。
林晴登录上郭凯的企鹅账号,在好友列表里找到了沈彤,点开对话框后找到了聊天记录选项,皱眉道:“聊天记录文件夹里面是空的。”
这意味着郭凯根本没有通过这台电脑与沈彤在通讯软件上交流过。
“像郭凯这样的不良少年,用电脑无非就是玩游戏,笔记本电脑的配置比台式机可差远了,根本满足不了他的需求,再说现在年轻人玩游戏还讲究环境氛围,网吧那乌烟瘴气的环境对他们反而是吸引,我想他平时肯定都在网吧里面待着,自然而然是用着网吧的电脑与沈彤交流。”冯川对这样的结果早有预料。
冯川早就说过,以现有技术不可能从网吧电脑里找到几天前的记录,这条路似乎断了。
林晴也没过于感到遗憾,因为本身就不对此有多大指望。不过她留意到空白的聊天记录框上面有行“显示漫游消息需要先验证独立密码”的文字,她好奇点开后,弹出了需要输入密码的界面。
“这是什么意思?”林晴问一旁的冯川,她对这些日新月异的网络产品还是挺陌生的。
“我查下。”
冯川一时也不清楚,在网络上搜索了一番,给她解释道:“这是软件几个月前推出的一项功能,可以把消息记录在线保存,以后在任何地点都可以查到消息记录了。”
“这么说……无论用哪台电脑都能登录查询到记录?”
“应该是这个意思,不过要额外购买相关的服务,否则只能保存七天内的记录。”冯川点开郭凯的账号看了一下,咧嘴笑道:“林队,你运气不错,郭凯开通了会员功能而且还没到期,如果他没有删除过的话。能查到一个月内的所有记录,我现在去技术科,让他们破解独立密码。”
破解这类密码似乎没多大难度,冯川拿走电脑后一个小时不到就回来了。摆在林晴面前的屏幕上,刚才还空白的记录框中,此时已经出现了郭凯和沈彤两人,按时间顺序排列的聊天记录。
最早的一段记录距案发二十天,很正常的聊天交流,从记录上来看两人的关系不疏不密。不过继续往后翻看,林晴发现了端倪。
“你只需要把他带到树林来。”这是郭凯发给沈彤的消息,时间是案发一个多星期前。在回复给郭凯的消息中,沈彤拒绝了他。
这和凶案发生的位置是一致,不过林晴注意到,这段文字郭凯用了男字旁的“他”,显然与左佳的性别不符合。但是冯川检查了这台电脑的输入法后告诉林晴,输入拼音“ta”后的第一个选项就是男字“他”,只是郭凯打字时习惯选的罢了。
而在郭凯接下来的回复中,出现了很明确的威胁字眼:“不这么做,死的人就是你!”
这段话之后,两人再无过多的交流,只有郭凯偶尔会发来“出来”两字,也大概是从这个时间开始,郭凯开始频繁的前往学校找沈彤。
看到威胁文字的出现,冯川有些困惑了:“之前市局那边调查了那么久,并没发现沈彤有被郭凯伤害的迹象,可是看郭凯发给沈彤的消息,确实是威胁她的性命了啊,这么看沈彤很可能已经遇害了啊,可是她为什么不求救呢?”
太多让人疑惑的地方了,郭凯又不是专业杀手,不可能让一个人完整消失并且不被警方发现痕迹的。沈彤也不是三岁小孩,在案发后她出现的监控里,独自一人,未受胁迫,就算不报警,逃命总也有机会吧。
一旁的林晴托着腮帮子,沉默良久后才说道:“如果沈彤也参与了杀人呢?”
此前她曾计算过凶手作案的时间,又从学校保安处得知他们每间隔一段时间就会在学校随机区域巡查。左佳死前没有过多挣扎,说明凶手杀人很快,但是后面他需要清理掉脚印,这就需要足够多的时间了,所以林晴认为凶手作案是有人协助的。
和郭凯一样,沈彤没有通过校门离开学校,林晴还想到当时在勘察案发现场时,曾在树下发现过一枚女性的脚印,或许就是帮凶留下的。如今找到他俩的聊天记录,恰好就证实了林晴一直以来的推测——沈彤受郭凯威胁,帮助其完成杀人。
冯川神色一凛道:“那么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沈彤案发后没有选择求助了,而且这么说,她很有可能还活着,只是已经逃离广兴了。”
目前的证据只是表明郭凯对沈彤有过口头上的威胁,如果没有其它证据,根本无法证明沈彤是在生命被严重威胁的情况下犯罪,很难被认定为威胁从犯,沈彤应该是害怕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把沈彤的信息发送到周边城市兄弟单位,找到这个女孩。”林晴又想到既然沈彤被郭凯拿捏的老老实实的,有可能是有什么把柄在其手中,所以补充道:“调查沈彤的人际关系,搞清楚她是否是曾经某起事故的当事人。”
冯川点头应允,起身收拾郭凯的电脑,顺道还给证物科。当他正准备关机时,林晴无意间瞥见郭凯的好友列表中,有个熟悉的头像图案,急忙打断冯川的动作:“等一下。”
她把电脑抢到手中,惴惴不安的点开了那个头像,在弹出的资料框里,她看到那串九位数的账号,刹那间内心像是被两块巨石紧夹,每一次跳动都负重千斤。
她额头溢出的汗,卸力的身体,像是经历了一场长跑,喉咙哽了哽,沙哑着声音说道:“你先去忙,我要出去一趟。”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冯川楞在原地,不知所措。林晴方才的模样让他很诧异,在他眼里,在那么多大风大浪面前,林晴从未紧张过。
而方才的林晴,却像丢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