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甲方说，再摸鱼就扣功德

黑暗褪去，意识如同搁浅的鱼，艰难地挣扎回岸边。林薇是被一阵持续不断的、细微却恼人的嗡鸣声吵醒的。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她饱受摧残的脑海中回响，带着一种冰冷的、程序化的催促意味。

她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依旧是静心苑那间简陋卧房的床帐顶，昏黄的烛火在墙角灯台上摇曳，将影子投在素白的墙壁上，张牙舞爪。窗外天色依旧沉暗，分不清是凌晨还是傍晚。

头依旧疼，像是被塞进了烧红的铁块，每一次脉搏跳动都带来尖锐的胀痛。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比预想的还要严重，四肢百骸都泛着酸软无力，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艰难。

但比身体不适更清晰的，是意识中那不断嗡鸣、闪烁的幽蓝系统面板，以及面板上那行刺眼的、鲜红的倒计时和不断跳动的负数积分：

【精神力严重透支（重度），生存状态：极差。】

【生存积分结算：-2/小时（惩罚性扣除）。】

【当前积分：520（倒计时：11:59:58）】

【警告：积分跌破500，将触发‘初级生存惩罚’：随机一项基础属性（力量/敏捷/精神/体质）临时下降20%，持续24小时。】

【‘摸鱼警告’冷却中：62:15:33】

-2积分每小时！520的总积分，只能撑260个小时，不到11天！而且积分跌破500还会触发属性惩罚！

林薇盯着那行字，感觉自己的头痛更剧烈了。她以为522积分是笔巨款，结果在每小时-2的扣款速度下，简直是杯水车薪！这狗系统，是逼着她不能躺平，必须持续不断地“有效活动”来赚取积分，抵消惩罚扣款，甚至还要盈余来提升自己！

摸鱼警告有72小时冷却，意味着她至少可以“合法”躺平三天？不，生存积分每小时在扣，她躺不起！

必须尽快恢复精神力，停止惩罚性扣分，然后赚取更多积分。

她尝试集中精神，调动那微弱得可怜、几乎感知不到的精神力，在体内缓缓运转。之前从顾承渊那里强行“灌”进来的关于“地脉能量”和“灵能束缚”的残缺知识碎片，此刻如同沉在水底的碎玻璃，偶尔闪过一点模糊的光，却难以拼凑成形，更别提运用了。

知识有了，但运用需要基础，需要练习，更需要……能量。她现在最缺的就是能量（精神力）。

她将目光投向系统商城。522积分，能买什么？

首先，必须解决精神力恢复的问题。【提神醒脑丸（低效）】效果微弱，治标不治本，还要10积分一颗，不划算。

她的目光快速浏览，最后定格在一个之前因为太贵从未考虑过的物品上——

【养神丹（下品）】：以数种宁神草药辅以微量灵能调和而成，可加速精神力自然恢复，对精神力透支、心神损耗有较好的治疗效果。效果持续12小时。兑换积分：200。

200积分！几乎是她现有资产的一半！但效果描述诱人，“较好的治疗效果”，“加速精神力自然恢复”，这正是她目前最需要的！只有精神力恢复，停止惩罚性扣分，她才有余力去做别的。

一咬牙，买了！

【兑换成功。扣除积分：200。剩余积分：322。获得物品：养神丹（下品）x1。】

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药丸出现在她手中。她没有犹豫，立刻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中带着微苦的药力顺喉而下，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最后如同甘泉般汇入她干涸刺痛的精神识海。

那股清凉感并不强烈，但持续而稳定，如同细雨滋润龟裂的土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脑海中那持续不断的尖锐胀痛，正在以缓慢但确实存在的速度缓解。虽然距离恢复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每一次思考都像在刀尖上跳舞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沉重如铅的眼皮也轻了些。药效起作用了。

接下来，她需要规划。积分还剩322，不能再乱花了。她必须利用这12小时的药效恢复期，以及“摸鱼警告”的冷却期，尽快找到赚取积分、并且能推进调查的方法。

“有效活动”……她现在被困静心苑，外面守卫森严，能做什么？

阅读《南洋矿脉图志》？昨天已经试过了，收获寥寥，还被顾承渊嫌弃祭品劣质，只给了5积分+1怨气。这条路暂时效率太低。

给顾承渊上供？没有像样的祭品，还是扣分加怨气的节奏。

研究“地脉能量”知识？没有实践环境，纯理论研究，系统未必认可为“有效活动”。

她需要既能赚取积分，又能收集信息，甚至可能获得离开静心苑机会的“活动”。

她的目光，落在了刚刚兑换养神丹时，眼角余光瞥见的另一个物品上——

【初级侦测灵符（一次性）】：可感知半径十米范围内，微弱的灵能波动、阴气聚集、或简单能量屏障。持续时间：5分钟。兑换积分：50。

50积分！不便宜。但“感知灵能波动”、“阴气聚集”、“能量屏障”……这东西或许能在顾宅这种地方派上用场？顾承渊说过，书房可能有未激活的警报（能量屏障？），清风道长做法事留下了符箓（灵能波动？），还有那个追踪印记（阴气/能量残留？）……

如果她能“看到”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能量痕迹，或许能发现新的线索，甚至……找到静心苑的守卫漏洞，或者顾明玉可能留下的后手？

这算不算“搜集关键信息”和“对潜在威胁进行预警”？

赌了！再买！

【兑换成功。扣除积分：50。剩余积分：272。获得物品：初级侦测灵符（一次性）x1。】

一张巴掌大小、画着复杂朱砂符文的黄纸出现在物品栏。她将其取出，捏在手中。纸张触感粗糙，带着淡淡的硫磺和药草混合的刺鼻气味。

怎么用？贴身上？还是撕开？

她集中精神，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注入符纸。符纸上朱砂纹路微微一亮，随即，一股清凉的、带着奇异穿透感的“视野”，如同水波般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了大约半径十米的范围。

这“视野”并非肉眼所见，而是一种对能量层面的模糊感知。在她此刻的感知中，房间本身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蒙蒙的“场”，这大概是建筑本身和长期居住留下的微弱气息。

门口方向，有两个相对明亮一些的、带着活人生气的“光团”，应该是守门的青黛和嬷嬷。她们周围也有淡淡的、属于个人的气场。

窗户紧闭，但窗棂和墙壁上，隐隐有几处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暗红色的能量丝线，像是残留的、未完全激发的符箓力量？是清风道长之前贴的镇宅符？

忽然，她目光一凝！在房间西北角，靠近床脚的地面下方，大约半尺深的位置，她“看”到了一小团极其黯淡、却异常冰冷、带着不祥气息的、墨绿色的能量残留！那能量非常微弱，时隐时现，几乎要消散，但却给她一种极其不舒服的、仿佛被毒蛇窥视的感觉！

这是什么？之前完全没有发现！是顾明玉派人埋下的？还是“远星”的暗手？某种监视或诅咒的东西？

她心脏一紧，立刻集中精神，仔细感知那团墨绿色能量。能量结构很松散，正在缓慢消散，似乎存在时间不短了。残留的“意念”或“信息”几乎无法捕捉，只有一种模糊的、指向性的“窥探”和“衰弱”意味。

衰弱？是针对住在这里的人？让她身体更差，精神更不济？

林薇背后惊出一层冷汗。难怪她之前总觉得精神不济，除了本身伤势和惊吓，恐怕也有这东西的影响！幸好发现得早，这能量已经快散尽了，否则长期待在这种环境里，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处理掉！可怎么处理？她不会法术。用符？只剩一张侦测符。

她试着用意念去“触碰”那团墨绿能量，刚一接触，就感觉一股阴冷滑腻的触感传来，让她头皮发麻。那能量似乎对精神力有些微弱的排斥和腐蚀性。

硬来不行。或许……可以用“地脉能量”知识里，那种极其粗浅的、关于引导和驱散杂乱能量的描述试试？虽然残缺，但原理似乎是相通的——以自身相对有序的精神力为引，扰乱或引导无序的负面能量散逸。

她回想着那些破碎的知识片段，尝试调动刚刚恢复了一丝的精神力，按照某种模糊的韵律，缓缓“震荡”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这丝“震荡”的精神力，如同细针般，刺向那团墨绿能量的核心薄弱处。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水珠滴入滚油的声音，在她感知中响起。那团墨绿能量猛地一颤，然后如同被戳破的气泡，骤然溃散开来，化作几缕更淡的灰气，迅速融入了周围灰蒙蒙的“场”中，消失不见。

成功了！虽然手法粗糙笨拙，消耗了本就不多的精神力，还让她又是一阵头晕，但确实驱散了那恶心的东西！

几乎在那墨绿能量消散的同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成功驱散‘微弱的衰弱诅咒残留’，消除潜在威胁。行为判定：有效生存活动（消除环境负面因素）。】

【获得生存积分：+20（特殊事件奖励）。】

【当前积分：292。】

+20积分！虽然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更重要的是，证明了她的思路可行！在静心苑内，也可以进行“有效活动”赚取积分！而且，这还验证了她刚刚获得的那些残缺知识的实用性！

她心中稍定，感觉养神丹带来的清凉感似乎又增强了一丝，精神上的疲惫也缓解了不少。看来，主动运用精神力和知识，本身也能加速恢复。

侦测灵符的效果还剩大约三分钟。她不再耽搁，立刻将感知扩展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墙壁、地板、天花板、家具……仔仔细细地“扫描”了一遍。

除了那处被驱散的诅咒残留，又在窗台下方发现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与之前那墨绿能量同源、但更淡的痕迹，似乎是从外面渗透进来的。另外，在靠近房门内侧的门框上，她“看”到了一小片非常规整的、淡金色的能量薄膜，很薄，几乎透明，像是某种一次性的、触发式的警报或警戒标记？

这是顾周氏或者清风道长留下的？防止她偷跑？还是顾明玉用来监视她是否出门的？

她记下这个位置，小心地没有去触碰。侦测灵符的效果时间到了，那种奇异的能量视野瞬间消失，眼前恢复了正常的昏暗光线。

虽然只发现了些小问题，但收获不小。不仅清除了一个隐患，赚了20积分，验证了新知识的用途，还发现了可能的监视点。

她将用完的符纸小心收好（虽然已成废纸，但朱砂或许还有用），然后靠回床头，一边默默运转着养神丹的药力恢复精神，一边快速思考。

静心苑内部，可以“清洁”环境，消除威胁，这算一种“有效活动”，但收益恐怕有限，且不可持续（哪有那么多诅咒给她清）。

阅读和研究，效率低，收益不稳定。

给顾承渊上供……祭品是大问题。

她需要一种更稳定、更高收益的“日常”活动。目光再次投向系统面板，【亡者的日常（循环）】任务依旧挂着。必须解决祭品问题。

顾承渊的“潜在需求清单”里，除了那些离谱的名酒雪茄，还有“信息获取（持续）”和“能量补充（较高优先级）”。

“信息获取”……她今天阅读《南洋矿脉图志》发现“K-7”坐标，算不算信息？虽然已经通过钥匙“灌”给他了，但或许可以换个形式“汇报”一下？比如，写一份简要的分析或推测？

“能量补充”……养神丹是恢复精神力的，对他那种“灵能状态”有用吗？估计没用，层次不同。但之前劣质安神香，他好像也吸收了一点“能量”（虽然嫌弃），说明普通的、带有“安抚”、“宁神”性质的东西，他或许能吸收一点点？

她忽然想起清风道长给的那瓶“符水（伪）”。描述是“服用后可微弱安抚心神，对部分精神类负面状态有轻微抵抗效果”。这玩意儿，算不算带有“安抚”性质的、蕴含微弱“能量”的东西？虽然是“伪”的，但总比劣质安神香强吧？

给死鬼老公喝道士的符水？这画面有点美……但说不定可行？

而且，她记得“符水”是任务奖励，属于“系统认证”的特殊物品，或许品质比商城那些劣质货强点？

试试看！反正那符水对她现在用处不大（养神丹效果更好），用来做祭品，一举两得。

说干就干。她取出那瓶“清风道长的符水（伪）”，拔开塞子，里面是无色无味、清澈如水的液体。她倒了一小杯清水，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大约五分之一瓶符水滴入水中。清水瞬间变成了极其淡的、几乎看不出的乳白色，散发出一丝极淡的、清冽的草药气息。

接着，她找出纸笔（静心苑居然备了最简单的文房四宝），就着昏黄的烛光，开始“写报告”。内容很简单，就是关于“K-7”坐标的发现，结合《南洋矿脉图志》中的描述，以及顾承渊自己批注的疑点，提出几点粗浅的猜测：此地可能是真正目标，地脉异常可能被利用，项目报告刻意回避此地可疑等等。字迹工整，条理清晰，虽然内容都是顾承渊自己知道的，但以这种“书面报告”形式呈现，或许能增加点“仪式感”和“诚意”？

写完后，她将报告折好，和那杯掺了符水的清水一起，放在床头小几上。然后又点燃了一支劣质安神香（只剩两支了），插进香炉。

做完这一切，她跪坐在蒲团上（静心苑居然也准备了），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集中精神，尝试通过“契约烙印”，向顾承渊传递一个清晰的“意念”：送上今日“工作报告”及“实验性能量补充剂（符水稀释版）”，请查收。同时，她在意识中“想象”着将报告和那杯水的“信息”和“存在感”，顺着链接传递过去。

没有幽蓝色的漩涡，没有物品消失的特效。但林薇能感觉到，自己微弱的精神力，正顺着链接缓缓流出，包裹住了那几样东西，进行着某种“标记”和“联结”。

片刻后，链接那头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无的反馈波动，带着一种程式化的“接收确认”意味。然后，那杯掺了符水的清水，表面似乎极其轻微地荡漾了一下，颜色似乎更淡了一丝。那份报告，纸张边缘也似乎微微卷曲了一下，像被微风吹过。

【检测到宿主进行复合型祭奠/汇报行为。使用祭品：清风道长的符水（伪，稀释）、劣质安神香、书面报告。】

【亡者顾承渊状态反馈：信息已接收。能量吸收中……品质低劣，但有微弱‘净化’属性，可忽略不计。综合评价：尚可。】

【日常任务‘亡者的需求（循环）’判定：满足‘信息获取’及低效‘能量补充’需求。任务完成度：80%。】

【获得奖励：积分+40，顾承渊怨气值-1（当前怨气值：？？？-0.5）。】

【提示：祭品搭配与形式创新有助于提升评分。继续努力。】

40积分！怨气值还-1！比昨天单纯的劣质安神香强多了！而且“尚可”的评价，也比昨天的“不满意”好！

林薇心中一喜。看来思路对了！祭品不一定要多贵重，但要有“诚意”，有“内容”，最好还能搭配组合。书面报告提供信息价值，符水（哪怕稀释劣质）提供一点点能量价值，安神香营造氛围，三者结合，效果就上来了。

积分变成了332。虽然还在被每小时-2地扣着，但至少进账了。

她看了看那杯颜色几乎恢复清澈的“符水”，又看了看燃着的安神香，心中有了计较。这或许可以成为一个相对稳定的日常积分来源。每天“写报告”（可以写自己的发现、分析、甚至对顾家某些人的观察），搭配一点点“能量补充剂”（符水稀释，或者以后试试别的），再点支香。虽然每次积分不会太多，但胜在可持续，还能顺便梳理思路，练习精神力运用。

解决了日常积分来源的焦虑，她感觉轻松了不少。养神丹的药效持续发挥着作用，精神力恢复速度明显加快，头痛也减轻了许多。她估计，最多再有一天，应该就能恢复到轻度透支水平，停止那该死的惩罚性扣分了。

接下来，就是考虑如何推进主线了。“溯源”任务的第一阶段，是获取前往或调查“K-7”区域的合法身份及途径。1000贡献点，诱惑巨大，但难度也极高。

她现在是个“被亡夫显灵庇佑”、又“体弱多病”、还被“保护性软禁”的未亡人。怎么才能离开顾家，甚至前往南洋？

靠顾家？不可能。顾周氏绝不会放她这个“不稳定因素”乱跑，尤其还是去南洋那种敏感地方。

靠自己？她一无所有，连静心苑都出不去。

或许……可以借力？借谁的力？顾承渊？他能提供信息，但无法直接给她安排身份。程恪？他或许在暗中调查，但自身也受限制，而且未必信得过她。

清风道长？这个神秘的道士，似乎看出了些什么，但又没有点破，甚至隐隐配合了她的表演。他有没有可能成为突破口？比如，以“驱邪需寻根”、“安亡魂需了却其生前执念”之类的理由，建议顾周氏允许她（或派人）去南洋“了结因果”？

这个想法很大胆，风险也高。清风道长立场不明，目的不明。但似乎是为数不多可能说动顾周氏的人选。

她需要更多关于清风道长的信息，需要判断他的意图，甚至……需要想办法“影响”或“交易”。

正思忖间，外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青黛压低的、带着惊慌的声音：“嬷嬷，外面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吵？”

守门嬷嬷的声音也带着疑惑：“不知道，好像……是前院方向？”

林薇心头一动，凝神倾听。果然，隐隐有喧哗声、奔跑声、甚至……隐约的呵斥声从前院方向传来，打破了顾宅深夜惯有的死寂。

出事了？

她立刻起身，走到窗边，将耳朵贴近冰凉的窗纸。声音有些模糊，但能听出慌乱。似乎有人在喊“走水了”？不对，又像是“抓贼”？

就在这时，她一直贴身放着的、那把黄铜钥匙，再次毫无征兆地，轻轻震动了一下！很轻微，只有一下，但清晰无比。

紧接着，顾承渊那冰冷的、带着一丝紧急意味的意念，顺着烙印传来，前所未有的简短直接：

“前院，账房。火。去。”

前院账房？着火？让她去？

林薇一愣。账房着火，跟她有什么关系？顾承渊为什么让她去？那里有东西？还是……这是个机会？

没时间细想，钥匙的震动和顾承渊的指令不容置疑。而且，前院混乱，或许正是她溜出静心苑、观察甚至做点什么的机会！

“青黛！”她立刻转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和“预感”，“我……我心慌得厉害！外面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承渊他又……？”

青黛也被外面的动静和她的样子吓到，连忙进来：“少夫人，您别怕，好像是前院有点动静，不碍事的……”

“不！我感觉得到！是承渊……他不安宁！”林薇捂住胸口，脸色发白（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精神力尚未恢复），“我要去看看！不然我心神不宁！”

“可是少夫人，老夫人吩咐了……”守门嬷嬷也进来了，一脸为难。

“嬷嬷！求您了！我就去前院看一眼，远远看一眼就好！不然我这心里……实在难受！”林薇眼泪说来就来，配合着外面的喧哗和脸上的惊惶，显得情真意切，“若是承渊真的因为什么……又闹起来，惊扰了祖母，可怎么是好？”

嬷嬷犹豫了。外面确实乱了，少夫人这副“通灵”的样子也怪吓人的。万一真是顾总亡灵又因为前院的事闹腾，在这里出了岔子，她也担待不起。

“那……奴婢陪您去，远远看一眼，马上回来。”嬷嬷妥协了。

“多谢嬷嬷！”

林薇在青黛和嬷嬷的搀扶下，急匆匆出了静心苑。院子里果然多了些慌乱跑动的仆役，提着水桶，朝着前院方向奔去。空气中隐约飘来焦糊味。

她一边快步跟着人流走，一边在心中飞快盘算。账房……顾家重地之一。顾明玉掌管内宅，账目肯定经手。顾承渊怀疑“金石”项目账目有问题，审计报告也提到了异常。难道这把火……是有人想销毁证据？还是调虎离山？

顾承渊让她去，是想让她看到什么？拿到什么？还是……阻止什么？

她摸了摸袖中仅剩的一张【初级侦测灵符】（虽然是一次性，但还没用），又感受了一下养神丹带来的、恢复了不少的精神力，心中稍定。

前院已然是一片混乱。账房所在的独立小院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不少护院和下人在奋力救火，呼喝声、泼水声、木料燃烧的噼啪声响成一片。更多的人在远处围观，议论纷纷。

“好好的怎么就走水了？”

“听说有人看到黑影窜进去……”

“账房啊！那里头可都是要紧的账本！”

林薇在嬷嬷和青黛的护持下，站在人群外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现场。火光跳跃，人影幢幢，她一时看不出什么特别。

忽然，她目光一凝！在账房侧面，一处被火光和浓烟半遮掩的墙角阴影里，似乎有个瘦小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蹲在地上，飞快地往一个包袱里塞着什么！看身形衣着，像是个小厮或粗使仆役！

那人动作极快，塞完东西，将包袱往腋下一夹，低着头，借着混乱的人群和阴影的掩护，就要往相反方向的偏僻小径溜去！

就是他！纵火贼？还是趁火打劫，偷拿账本或证据的人？

林薇心脏狂跳！顾承渊让她来，难道就是为了抓这个人？他手里拿的，会不会是关键证据？

“嬷嬷！青黛！你们看那边！”她猛地伸手，指向那个即将消失在阴影里的身影，声音因为激动和刻意放大而有些尖利，“那个人！他鬼鬼祟祟的！怀里鼓鼓囊囊的，是不是偷了东西？！”

她的声音在嘈杂的救火现场并不算太突出，但附近几个护院和下人都听见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那个仓皇逃窜的身影！

“站住！”

“什么人？！”

几个护院立刻拔腿追了上去！

那身影听到呼喝，跑得更快了，一头扎进了旁边更深的、迷宫般的庭院和回廊之中。

“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林薇继续“焦急”地喊道，同时脚下也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个方向跟了几步。

“少夫人！危险！别过去！”青黛和嬷嬷连忙拉住她。

“不行！他偷了东西！可能是要紧的账本！不能让他跑了！”林薇“挣扎”着，脸上满是“义愤”和“焦急”，心里却在快速判断。那个人对地形很熟，跑得也快，护院未必追得上。但这是机会！混乱之中，或许她能做点什么，或者……至少看清那人的模样，或者他丢下了什么？

她一边“努力”想往前凑，一边集中精神，再次使用了那张【初级侦测灵符】！

清凉的感知视野再次展开，瞬间笼罩了前方那片混乱的区域。火光、浓烟、奔跑的人影，在能量视野中变成了各种明暗不一、混乱波动的光团。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正在逃窜的身影！在能量视野中，那人身上除了活人生气，竟然还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的、与之前在静心苑发现的“衰弱诅咒”同源的、墨绿色的残留气息！虽然很淡，但绝错不了！

是顾明玉的人！或者，是和下咒之人一伙的！

不仅如此，林薇还“看”到，在那人腋下夹着的包袱里，有几样东西正散发着微弱的、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一本账册模样的东西，散发着淡淡的、带着顾家印记的“人气”和墨迹能量；一个金属小盒子，散发着冰冷的、隔绝感很强的能量场，似乎有禁制；还有……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玉石印章，却散发着一种奇特的、与顾承渊那把钥匙上的“焦痕”能量有些微相似、但更加阴冷晦涩的波动！

那印章！是关键！

就在她锁定目标的瞬间，那人似乎也被追急了，慌不择路，脚下一个踉跄，腋下的包袱甩脱，“哗啦”一声散开，里面的东西掉了一地！账本、盒子、印章，还有几块碎银子，滚落在杂草和碎石之间。

那人顾不上去捡，连滚爬爬地继续往前逃，很快消失在一个月亮门后。追去的护院也呼喝着追了进去。

机会！

林薇心脏狂跳，想也不想，趁着周围人的注意力都被逃跑者和追兵吸引，救火的人也暂时没注意到这个角落，她猛地挣脱青黛和嬷嬷的手（用了点巧劲和【初级敏捷】的残余效果），快步冲向那堆散落的东西！

“少夫人！”青黛和嬷嬷惊叫。

林薇充耳不闻，冲到近前，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那枚滚落在草丛里的、不起眼的青色玉石印章！她弯腰，用袖子垫着手（避免留下指纹），飞快地将印章抓起，塞进袖袋深处。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紧接着，她又快速扫了一眼地上的账本和盒子。账本封面写着“丙戌年南洋采买流水”，盒子是普通的铁皮盒，上了小锁。

她犹豫了不到半秒，没有去动账本和盒子。印章是关键，账本和盒子目标太大，而且可能被做了手脚。印章小巧，不起眼，能量特殊，很可能是顾承渊真正要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转身，装作惊慌失措、站立不稳的样子，向后踉跄退去，正好被赶上来的青黛和嬷嬷扶住。

“少夫人！您没事吧？吓死奴婢了！”青黛脸色惨白。

“我……我只是想帮忙……”林薇喘着气，脸色更加苍白，身体微微发抖，将劫后余生的惊惧和“鲁莽”后的后怕演得十足十，“那人……那人跑了……东西……东西掉地上了……”

这时，几个护院垂头丧气地回来了，显然没追上人。

管事和更多的人围拢过来，看到地上散落的东西，脸色都变了。尤其看到那本“南洋采买流水”账本，几个管事的脸都绿了。

“快！把东西收起来！仔细检查！”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厉声吩咐，又看向林薇，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带着审视，“少夫人受惊了。方才……可看清那贼人模样？”

林薇“惊魂未定”地摇头：“没……没看清，黑乎乎的，跑得又快……只看到好像是个小厮打扮，个子不高……”

她说的都是实话（除了拿印章），姿态又柔弱，管事虽有疑虑，也不好再问，只吩咐人送她回去。

在青黛和嬷嬷的搀扶下，林薇“虚弱”地往回走。袖袋里，那枚冰凉的玉石印章贴着她的手臂，像一块寒冰，又像一枚滚烫的火炭。

她成功了。拿到了顾承渊要的东西。

混乱中，无人察觉。

回到静心苑，打发走惊魂未定的青黛和嬷嬷，关上房门。林薇背靠着门板，才敢大口喘气，心脏还在狂跳。

她取出那枚印章，就着烛光仔细打量。印章不大，通体是一种温润的青色玉石，雕工古朴，印钮是一只盘踞的、形貌古怪的异兽，似龙非龙，似蛇非蛇，透着一种邪异感。印面是阳文篆书，刻着四个她完全不认识、但结构扭曲、充满古意的文字。

她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注入印章。

“嗡……”

印章微微一震，那四个扭曲的文字骤然亮起一丝极其黯淡的、血红色的光芒！一股阴冷、晦涩、带着强烈“封禁”和“邪异”气息的能量波动，瞬间扩散开来，但又被印章本身束缚着，没有外泄。

与此同时，她灵魂深处的契约烙印猛地一烫！顾承渊的意念，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和……一丝悸动，传了过来：

“南洋巫族，‘封魂印’残片……”

“果然……在他们手里……”

“收好。勿示于人。等我消息。”

信息到此为止。

林薇捏着这枚冰凉邪异的印章，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令人极度不适的能量，以及顾承渊那罕见的情绪波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南洋巫族？封魂印？残片？

这和“金石”项目、顾承渊的死、能量反噬……到底有什么关系？

顾明玉和“远星”，竟然掌握了这种东西？他们想用这个做什么？封印什么？还是……控制什么？

她将印章小心地用布包好，贴身藏妥。这东西，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重要，也还要危险。

几乎在她藏好印章的同时，系统的提示音和顾承渊的结算“数据包”，几乎是同时抵达：

【触发并参与突发事件：‘账房失火与窃贼’。行为判定：有效生存活动（应对危机，获取关键物品）。】

【获得生存积分：+50（特殊事件奖励）。当前积分：382。】

【契约贡献点结算：成功获取关键任务物品‘封魂印残片（南洋巫族）’。贡献点+800。】

【当前契约贡献点：850（50+800）。】

【是否兑换积分？】

【甲方评价：行动果断，目标明确。获取物品价值重大。】

【新线索整合：已确认顾明玉一方与南洋巫术势力存在勾结，并掌握‘封魂印’相关邪物。此物可能与‘金石’项目核心秘密及顾承渊死亡/能量反噬直接相关。】

【后续任务：‘封魂印’解析。尝试解读印文，查明其具体用途、来源及与‘K-7’区域的关联。贡献点：600。（提示：可寻求清风道长协助，但其立场需谨慎评估。）】

【生存状态更新：精神力透支（中度）。惩罚性扣分停止。当前积分获取：+1/小时。】

【摸鱼警告冷却中：58:47:22。】

林薇看着那850贡献点和600点的新任务，又看了看停止扣分、开始正向增长的积分，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虽然迷雾重重，危险依旧，但至少，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挨打、等着被扣分逼死的棋子了。

她有了积分，有了贡献点，有了关键线索，还有了……一个似乎开始“值回票价”的、虽然龟毛但偶尔给力的死鬼甲方。

窗外，救火的喧哗渐渐平息，夜色重新归于沉寂。

静心苑内，烛火摇曳。

林薇靠在床头，握着那枚用布包好的、冰凉的“封魂印”残片，感受着养神丹药力带来的、缓慢而坚定的恢复，以及积分栏里终于开始正向跳动的数字，缓缓闭上了眼睛。

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地府KPI，灵堂冲业绩。

甲方，你的“封魂印”快递，乙方已签收。

下一步，怎么走？

我等着你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