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质子献解药

春杏离府的第三日,府中气氛愈发诡异。

夫人院里的丫鬟婆子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也压低了声音,仿佛害怕惊扰了什么。而前院,乌兰公主的客院里,却日日笙歌,笑语不断。

宁夕瑶依旧每日卯时去镇渊阁练剑,午后在萧景轩书房当差。萧宸风教她的“流云诀”已经初入门径,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微弱的气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稳定。剑招也愈发纯熟,偶尔舞起剑来,竟有了几分萧宸风的神韵。

这日清晨,练剑结束后,萧宸风忽然问:“你可知道,府中近日有人中毒?”

宁夕瑶一愣:“中毒?”

“嗯,”萧宸风收起剑,“是夫人院里一个小丫鬟,昨日突然口吐白沫,昏迷不醒。大夫看了,说是中了‘碧萝’之毒。”

碧萝。

宁夕瑶心中一凛。她记得医书上记载,“碧萝”是一种南疆奇毒,无色无味,中毒者起初只是头晕乏力,三日后便会口吐白沫,七日内若不救治,必死无疑。而这毒最诡异之处在于——中毒症状与风寒极为相似,若非精通毒理的大夫,很难辨别。

“府中怎会有这种毒?”她问。

萧宸风看着她:“这正是我想问你的。”

宁夕瑶心中一紧:“世子爷怀疑奴婢?”

“不是怀疑,”萧宸风摇头,“是提醒。夫人已经认定是你下毒,正在搜集证据。”

果然。

宁夕瑶苦笑。她就知道,夫人不会善罢甘休。

“奴婢从未接触过这种毒。”她认真道。

“我知道,”萧宸风点头,“但夫人不需要证据,只需要借口。你最近小心些,尤其是饮食。”

“是。”

离开镇渊阁,宁夕瑶走在回书房的路上,心中却无法平静。夫人这一招狠毒——下毒陷害,借刀杀人。若真让她得逞,自己必死无疑。

她需要想办法自救。

但在这深宅之中,她能找谁帮忙?萧宸风?萧景轩?还是……乌兰公主?

正想着,迎面走来一人。

是乌兰公主。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骑装,头发编成辫子,显得英姿飒爽。见到宁夕瑶,她眼睛一亮:“宁姑娘!我正要找你!”

“见过公主。”宁夕瑶行礼。

乌兰公主拉起她的手:“走,陪我去骑马!今日天气好,不出城可惜了!”

“公主,奴婢……”

“别奴婢奴婢的,”乌兰公主打断她,“我看你整日闷在府里,人都要闷坏了。今日必须跟我去!”

她不由分说,拉着宁夕瑶就往马厩走。宁夕瑶无奈,只得跟上。

马厩里,几匹骏马正在吃草。乌兰公主挑了匹枣红色的马,又给宁夕瑶选了匹温顺的小白马:“这匹叫‘踏雪’,性子最温顺,你骑它。”

宁夕瑶看着那匹马,犹豫道:“公主,奴婢真的不会……”

“不会就学,”乌兰公主翻身上马,“我教你!”

她示范了几个基本动作,然后让宁夕瑶上马。宁夕瑶深吸一口气,踩着马镫,费力地爬了上去。

马背很高,视野一下子开阔了。她抓紧缰绳,身体紧绷。

“放松,”乌兰公主策马走到她身边,“马能感觉到你的紧张。你放松,它才会放松。”

宁夕瑶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果然,踏雪似乎感觉到了,轻轻打了个响鼻,脚步也稳了。

“好,现在慢慢往前走,”乌兰公主指挥,“对,就这样……很好!”

踏雪慢慢往前走,宁夕瑶渐渐掌握了节奏。马背上的感觉很奇妙,仿佛与风同行,自由自在。

两人并辔而行,出了府门,往城郊方向去。乌兰公主只带了两个北狄侍卫,远远跟在后面。

“宁姑娘,”乌兰公主忽然开口,“我听说,府里出了些事?”

消息传得真快。宁夕瑶点头:“是,夫人院里有人中毒。”

“中毒?”乌兰公主挑眉,“什么毒?”

“碧萝。”

乌兰公主脸色微变:“碧萝?你确定?”

“世子爷说的。”

乌兰公主沉默片刻,忽然勒住马:“宁姑娘,你可知道,碧萝之毒,是我北狄特有?”

宁夕瑶心中一凛:“北狄特有?”

“对,”乌兰公主看着她,“碧萝生长在北狄与南疆交界的深山中,只有北狄王室才知道如何提炼。中原……不该有这种毒。”

除非……

“除非是北狄人带进来的,”乌兰公主接上她的话,“而目前府中,只有我和我的使团是北狄人。”

这话说得直白。宁夕瑶看着她:“公主的意思是……”

“有人想栽赃给我,”乌兰公主冷笑,“或者说,想借我的手,除掉你。”

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宁夕瑶背后冒出冷汗。

“公主为何告诉我这些?”她问。

“因为我不喜欢被人利用,”乌兰公主策马继续往前走,“而且……我喜欢你,不想你死。”

她说得坦荡。宁夕瑶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乌兰公主的善意,楚云舟的善意,萧宸风的维护……这些人的好意,是真的吗?还是另有图谋?

“公主,您可知道解毒之法?”她问。

乌兰公主点头:“碧萝之毒,解药只有一种——‘雪莲草’,也生长在北狄。我这次来,带了一些,以防万一。”

她顿了顿,看着宁夕瑶:“你想要?”

宁夕瑶点头:“那个丫鬟无辜,我想救她。”

乌兰公主笑了:“你倒是心善。好,我给你解药。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公主请讲。”

“查清下毒之人,”乌兰公主眼神锐利,“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利用我北狄的毒,来栽赃我。”

“奴婢一定尽力。”

两人在郊外骑了一个时辰,午时才返回府中。乌兰公主果然给了宁夕瑶一个小瓷瓶,里面是淡绿色的药粉。

“每次半钱,温水冲服,一日三次,连服三日,”乌兰公主嘱咐,“记住,一定要暗中进行,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奴婢明白。”

宁夕瑶将瓷瓶小心藏好,回到书房院子。碧云正在等她,见她回来,低声道:“夕瑶,二少爷让你去书房。”

又是书房。

宁夕瑶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萧景轩正站在窗前,手中拿着一封信,神色凝重。听到动静,他转过身,脸上没了往日的笑容。

“夕瑶,你可知道,府中有人中毒?”

又是这个问题。宁夕瑶点头:“听说了。”

“那你知道,中毒的是谁吗?”

宁夕瑶摇头。

“是红袖的妹妹,小翠。”萧景轩看着她,“就是那个指证春杏偷东西的小丫鬟。”

小翠?

宁夕瑶心中一震。怎么会是她?

“很惊讶?”萧景轩走到她面前,“我也很惊讶。小翠中毒,夫人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因为春杏的事,你恨她。”

“奴婢没有。”宁夕瑶平静道。

“我知道你没有,”萧景轩将信递给她,“但夫人不知道。这是她写给父亲的信,要求严查你。”

宁夕瑶接过信,快速浏览。信中,夫人言辞恳切,说她行为不端,先是勾引楚云舟,后又下毒害人,请求镇国公将她逐出府去,以正家风。

“世子爷知道这件事吗?”她问。

“知道,”萧景轩点头,“但他护着你,父亲暂时没有表态。但夕瑶,你该知道,父亲最重家风。如果夫人再闹下去,父亲很可能会妥协。”

宁夕瑶握紧拳头。

“不过……”萧景轩话锋一转,“如果你愿意站到我这边,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

“很简单,”萧景轩笑了,“告诉我,乌兰公主今天跟你说了什么?她为何突然对你如此亲近?”

原来如此。

萧景轩关心的不是她,是乌兰公主。

“公主只是让奴婢陪她骑马,聊了些闲话。”宁夕瑶谨慎回答。

“闲话?”萧景轩挑眉,“什么样的闲话,能让公主把北狄的机密告诉你?”

宁夕瑶心中一惊。他知道碧萝是北狄的毒?

“二少爷……”

“不必解释,”萧景轩摆手,“夕瑶,我知道你聪明,也知道你有很多秘密。但我提醒你——乌兰公主不是简单人物,她接近你,必有所图。你可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这话与萧宸风如出一辙。

宁夕瑶垂首:“奴婢记住了。”

“记住就好,”萧景轩回到书案后,“下去吧。”

退出书房,宁夕瑶回到自己房间。她关上门,取出那个瓷瓶。

解药在手,但她该怎么给小翠服下?

小翠在夫人院里,守卫森严,她根本进不去。

正想着,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谁?”

“是我,赫连决。”

赫连决?北狄使团的那位副使?

宁夕瑶打开门,赫连决站在门外,一身北狄装束,深目高鼻,神情严肃。

“赫连大人有事?”她问。

赫连决递给她一个小纸包:“公主让我给你的。”

宁夕瑶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北狄点心。

“这……”

“点心是幌子,”赫连决压低声音,“纸包里有东西。”

宁夕瑶仔细看,果然,纸包的夹层里藏着一张纸条。她小心取出,上面用北狄文写着一行字,她不认识。

“上面写的是什么?”她问。

“夫人的院子里,有一个北狄眼线,”赫连决低声道,“你可以通过他,把解药送给小翠。”

北狄眼线?

宁夕瑶心中震惊。北狄竟然在镇国公府安插了眼线?

“是谁?”

“我不能说,”赫连决摇头,“但你今晚子时,去后厨的柴房,把解药放在第三个木柴堆下面。自然会有人来取。”

这太冒险了。

但宁夕瑶没有选择。

“好,”她点头,“我知道了。”

赫连决深深看了她一眼:“宁姑娘,公主是真心想帮你。但你也要记住——北狄的帮助,不是没有代价的。”

“什么代价?”

“以后你会知道的,”赫连决转身离开,“保重。”

宁夕瑶关上门,握着那个瓷瓶和纸条,心中波涛汹涌。

乌兰公主的帮助,赫连决的传话,北狄的眼线……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北狄在镇国公府的布局,比她想象的更深。

而她,已经成了这局中的棋子。

但无论如何,她都要救小翠。

那个小丫鬟,或许曾做错过事,但罪不至死。

夜幕降临。

子时,宁夕瑶悄悄来到后厨柴房。柴房里很黑,堆满了木柴。她找到第三个木柴堆,将瓷瓶小心放在下面,又用木柴盖好。

正要离开,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她连忙躲到一堆木柴后。

柴房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借着月光,宁夕瑶看清了那人的脸——是夫人院里的一个粗使婆子,姓孙,平日沉默寡言,毫不起眼。

孙婆子走到第三个木柴堆前,掀开木柴,取出瓷瓶,揣进怀里,然后迅速离开。

整个过程不过片刻,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原来是她。

宁夕瑶心中了然。这个不起眼的孙婆子,竟是北狄的眼线。

她等孙婆子走远了,才悄悄离开柴房,回到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小翠能得救吗?

孙婆子会暴露吗?

夫人会罢休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她辗转难眠。

天快亮时,她终于沉沉睡去。

梦中,她看见小翠醒了,看见夫人气急败坏,看见萧宸风对她点头,看见乌兰公主微笑……

然后一切破碎,化作漫天风雪。

她惊醒过来,天已大亮。

窗外,秋雨又来了。

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

新的一天,会有新的变数。

而她,必须做好准备。

因为这场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