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兄长记性真好

江乐禧看到从他唇齿间迸溅的血花,终是经受不住刺激,晕了过去。

江岱从一份挠头的线报中抬眼,十分冷淡,“送她回房间。”

如秦卓廷所言,江乐禧的身子越来越虚,精力几乎不能支撑日常活动,稍一受刺激就经受不住。

好在秦卓廷医术高超,一碗汤药灌下去,不到半个时辰就醒了。

“哥哥呢?哥哥如何了?”

江乐禧睁眼就急着找人,自己的身体状况是一点都顾不上。

不顾阻拦跑出房间,刚好撞见昏迷的林朔安被抬回来,所过之处血滴砸落,惨不忍睹。

江岱紧随其后,却不关心他的伤。

看样子,是来探望江乐禧的。

满目慈父柔情,江乐禧只觉得厌烦,“他不过想求娶我,他有什么错!父亲何至于此?!”

她唤他父亲。

不再是娇软绵延的爹爹。

江岱有些落寞,又小心敛起情绪,“你们是兄妹,纵然他有心也当发乎情止乎礼,大肆宣扬致我江氏颜面扫地,他这罚受的不冤。”

“乐乐,爹爹唯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你在外受尽了磋磨才回府,爹爹觉得亏欠你,自然不忍打骂苛责,只好杀鸡儆猴,教你道理。”

“父亲打他给我看?”

江乐禧不敢相信。

虽说她和江岱常常争吵,可在她心里,父亲慈爱公正,与朝中那些工于心计的老狐狸不同。

“是。”

江岱与她对视,淡淡开口。

“他日后身处何种境地全在你。”

“乐乐,你想看他病病殃殃的缩在房中,余生一无所成吗?”

她不想。

江岱以下人进出有军机泄露的风险为由,将林朔安安置在隔壁客房,和江乐禧一墙之隔。

有意拆散,又让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阿禧!”

林朔安夜里高热不退,一直昏睡到次日巳时,醒来瞧见床边的江乐禧就急着起身,结果牵动了身后的伤口,疼到五官扭曲。

“才醒就乱动。”

“不如我把你打晕,再睡一觉好了。”

嘴上这么说着,还是连忙取出金疮药,唤来陆洋给他检查伤口。

带血的纱布揭下,辛腥的味道刺激了江乐禧的感官,她阖眼闪躲,在林朔安看不见的角落滑下一滴泪。

“兄长。”

江乐禧挤开陆洋喂他汤药。

一开口,林朔安就愣了。

疏离和戒备从她刻意搭起的表情中溢出来,落在身上,比杖伤更疼。

“阿禧,你怎么了?”

林朔安自己都没察觉,他的声音在抖。

是她亲口说想成婚,所以他拼了命的求娶、争辩,哪怕只被当作巩固地位壮大江氏的工具,没有半分情爱的孩子生父,他也想抓住她。

因为她想要。

她想要的,粉身碎骨也奉上。

可是,偶尔稳下心绪时,林朔安也会害怕。

他怕江乐禧不坚定,怕自己的孤注一掷换来一场空。

并且,他有预感,会有这么一天。

江乐禧沉默着将清苦的药汁送进他口中,又在药碗见底之后塞了一大口蜜饯。

许久,直到林朔安觉得屋内空气都凝结了,江乐禧垂着头开口,声音闷闷的,“与兄长结亲确实荒唐,我们就此作罢吧。”

预料中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

林朔安不可思议的看她,一时间呼吸都忘了。

“为什么?”

这是第一次,林朔安要她的解释。

也是第一次,有反驳她的冲动。

林朔安双目赤红,说到情急处起身半跪在床上,也顾不得小心伤口了。

“在黍城,是你抱着我,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让我考虑娶你。”

“在夷陵,你说你眼里有我,只要我讨得你欢心便愿意与我厮守。”

“现在你告诉我,这些都是一时兴起的戏言吗?”

“兄长记性真好。”

江乐禧别开眼,故作轻松,“这样的玩笑之言,我对很多人说过,早就忘干净了。”

“小姐!”

初一隔着门叫人。

江乐禧松了口气。

进门前她就下定决心断了林朔安的念想,所以叮嘱初一留意房内的动静,在合适的时候找机会打断。

她不想和林朔安吵。

“户部突然查抄锦绣商会,我们的布匹中被发现夹杂烟土和火药,后院还搜出私银,数罪并罚,周掌柜和帐房先生当场被带走下了大狱!”

“您快去看看吧,小姐!”

江乐禧掰开林朔安的手,有些心虚,“兄长好生休养,我还有事。”

一溜小跑逃离,江乐禧靠在门板上,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之感。

“下次想个好点的借口,商会要开门做生意的,不吉利。”

初一沉吟几息,尴尬道,“小姐,我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户部侍郎赵骈亲自带人查抄,这会儿封条都贴在门上了。”

江乐禧起身就往外跑,脚步迈的比躲林朔安时还快。

去户部的路上,江乐禧一直在琢磨这事的起因。

自她重生归来,所有人的人生轨迹都有所改变,但仍有和前世重叠之处。

比如陈景驰还是那么讨厌,他那些幕僚也还在为他冲锋。

赵骈倒算不上御前红人,可江乐禧记得,他和苏朗是同期进士,有几分私交。

赶至户部时,赵骈独自坐于堂前,像在特意等她。

“赵大人辛苦了。”

“户部倾力而下,只用半个时辰就集齐物证封了门,这差事办的,当真是稳准狠。”

“江小姐谬赞。”

赵骈邀她入座,递上早已备好的战甲碎片。

江乐禧细细端详,此物质地精良,虽沾染了污垢黑的像碳似的,却也能瞧出赤金本色。

凑近去闻,一股子硝石燃过的味道。

是陈景驰入德胜门时穿的那件。

“京中皆传,陛下自澧州归来在德胜门遭遇雷击,是天神不喜陛下故而降责。”

“可下官始终觉得,是有人刻意而为,出于好奇,便查了陛下当日携带的物件。您猜怎么着?这副战甲有夹层,夹层里灌的全是火药。”

“与我何干?”

江乐禧受府中长辈耳濡目染,早就练成了波澜不惊的本事,还不至于被他着几句话唬住。

赵骈始终觉得她一女流之辈成不了气候,吓唬两声就得哭鼻子了。

“陛下说这战甲是小姐所赠,如今下官又在锦绣商会搜出了火药,弑君之罪,您是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