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新的一周,成浧来上学了。烧退了,脸色也恢复了平时的白皙,只是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看见我,会像往常一样点头,甚至嘴角还会勾起一点弧度。可那笑容像是画上去的,浮在表面,眼神深处是一片我读不懂的、安静的疏离。她给我讲题时,对我的回答听得依旧认真,但那种之前偶尔会有的、灵光一现的互动或者微小的情绪波动(比如皱眉思考,或者突然发现更优解法时的眼睛一亮)全都不见了。她又变回了最初那个铜墙铁壁、高效运转的“成浧”,甚至比最初还要冷硬几分。

我不知道成浧究竟经历了什么,我现在的感觉很奇怪,像是……明明自己对于成浧从未拥有过,但却有一种失去过她千百万次的悲伤感。

那个遇到八卦会愿意分享的成浧不见了,那个愿意和我吐槽的成浧不见了,那个愿意和我做朋友的成浧,不见了!

我心里像堵了团湿棉花。我宁愿她那样脆弱地靠着我哭,也不想看她现在这样,明明在眼前,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厚厚的冰墙。

直到运动会报名的事砸下来。班主任几句话,就把没人愿意跑的女生3000米,轻飘飘地压在了她肩上。我看到她垂下去的头,脖颈弯出一个隐忍的弧度,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笔杆。

“要我陪你练习吗?3000米?”我凑过去,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我想打破那层冰,哪怕只是裂开一道缝。

她抬起头,又是那个标准化的、没有温度的机器人微笑:“没关系,我到时候可以的!”

又是这样。敷衍,客气,拒人千里。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了上来,烧掉了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我盯着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不想笑可以不笑。不想参加可以拒绝!你不想说,我替你去说!”

说完,我转身就往教室外走,目标明确——老师的办公室。我不想看她为难,不想看她勉强自己。哪怕是用这种最笨拙、最冲动的方式。

“周韵然!”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急促。

我没停。脚步更快了。

“周韵然?”又是一声,这一次,尾音带上了一丝细微的、几乎破碎的颤抖,像绷到极致即将断裂的弦。

我脚步猛地顿住。

那声音里的哭腔,像一根针,精准地扎破了我所有因为无力感而堆积起来的烦躁和怒气。

我转过身。

她站在几步之外,眼眶通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划过她苍白的面颊。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压抑地抽泣,而是像个迷路后终于看到熟人、所有委屈瞬间决堤的孩子,就那样直直地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流。

“你能别管我了么?”她哭着说,声音被泪水浸泡得模糊不清。

世界好像安静了一瞬。

我整个人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在口袋里摸索,掏出一包皱巴巴的手帕纸,笨拙地抽出一张递过去,语无伦次:“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想惹哭你的!”看她不接,我更慌了,干脆自己拿着纸巾,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去擦她脸上的泪。冰凉的指尖碰到她温热的皮肤,像被烫了一下。

“我只是不想让你委屈。对不起,如果你哭的话,我做这一切都没意义了。”我重复着道歉,心里又酸又胀,恨不得把刚才那个冲动的自己揪回来打一顿。

她吸了吸鼻子,泪水渐渐止住,但眼眶和鼻尖还是红红的。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这一次,眼神里没有了刚才那种冰封的疏离,也没有了标准化的笑容,只有一片被泪水洗刷过的、清晰的决心,和一点点……依赖?

“我会做的,”她的声音还带着鼻音,但很坚定,“本来我是想弃跑的。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我的眼睛,像是要把接下来的话刻进我心里:

“我会跑到终点的!你一定要在终点等着我!”

不是询问,不是请求,是带着一点点任性、一点点命令的陈述句。那个鲜活的、会哭会笑、会有自己小脾气和小坚持的成浧,一下子冲破了她自己筑起的冰壳,重新站在了我面前。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然后被温热的潮水瞬间淹没。那是一种失而复得后狂喜的感觉。

“好!”我听见自己回答,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哑,脸上却控制不住地咧开一个大大的、有点傻气的笑容,“我一定在终点等你!等你跑完,我背你去医务室都行!”

她被我夸张的说法逗得破涕为笑,虽然眼睛还是红的,但那笑容终于又抵达了眼底,亮晶晶的,像雨后天晴的星星。

冰裂了一条缝。那个让我感到“失去”的成浧,又回来了。而且,这一次,她亲口把“终点”和“等待”的权利,交到了我的手里。

看着她转身走回座位的背影,我捏紧了手里那张被她泪水浸湿了一角的纸巾。

很奇怪,我总是能读懂她,我也觉得很神奇,好像我天生就是要来爱她的。

她要是一次又一次逃避,我就一次又一次找到她!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份感情就像白酒遇到火苗一样浓烈了起来,我不曾期许永远,就像我从未想过会有开始一样。

我想让我的陪伴变得有意义,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期望她能够飞翔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