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考试前和妈妈简短的通了话:“放轻松,你一定可以的!我们相信你,女儿!”

我每次听到这种鼓励,总是会贪心的想要更多,不仅仅是电话里的鼓励,比如哪怕是帮我考前做一顿饭,但是也止于此了。

我比谁都清楚,弯腰的麦穗有着最饱满的麦子。

父母低下的头是为了让我昂扬向上,可是我总是不知足。

所以对于学习,我用尽了最大的努力,你说我有天赋,当然那时基石,但是努力也是一种天赋,我必须要不断地提醒自己!

所以当周韵然像个彗星撞向我的时候,我在他提出交易的那晚,枕头满是泪痕。

我纠结过,在于我不能承受成绩下滑的感觉,在于我对于父母愧疚的感受。

“你们多注意休息。”我们的通话总是在这样的一句中结束。

我很少说让他们注意身体,因为他们本身的工作就是拿工作时间以及身体健康去换金钱的工作。

因为这句话和现实比很讽刺。

当我看到这个小测验的成绩后,我脑子轰的一下静止了。

我竟然是年级第七。

一下退步这么多名!

我这段时间是不是错了?

我不敢面对周韵然,我怕他会看穿我的后悔。

冷静分析后,有失误也有确实没反应过来的题目。

可是那时周韵然递过来的纸条,却深刻的抵着我的心口开了一枪,然后徒留一个枪口在那。

越不想落泪却越忍不住,突然周韵然递过来的肩膀让人觉得安心。

可能情绪一直在高位焦虑着,所以我的身体已经经受不住,开始了抗议。

一开始是觉得冷,我马上围上被子,可仍然还是冷,我就知道身体可能拉警报了。

不过幸运的是,现在家里面有药,不需要我再出去买药。

吃过药之后,我迷迷糊糊地蜷缩在被子里睡了过去,再次睁眼已经是半夜12点了。

想起还没吃晚饭,可是我却觉得不饿。

小时候当我生病的时候,妈妈总是对我说,多吃饭身体才有抵抗力!我一直信着!

简单的烧了热水,泡了杯泡面。

吃了一口,热气氤氲了眼睛。

从未在半夜醒来的我发现,原来半夜里的家这么安静!

安静到让人觉得心空。

第一次想着遗憾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做过,要是我就这么离开了,他们得该怎么办呢?

我好像从来没给他们说过我爱他们,他们好像也没对我说过。

我害怕!

我害怕他们离开我,我也害怕我离开他们!

我怕没能成为让他们骄傲的女儿,我也怕成为让他们担心的女儿。

思绪混乱的一晚很快就过去了,我电话请假向老班请了事假,让白若若帮我写的假条。

其实,我还没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周韵然。

他晚上发了消息过来问我家地址。

耐不住他三寸不烂金舌的摧残,我就把地址告诉他了。

虽然我心里有猜测,但是从未想过,第二天他真的来了!

我看着他笑着出现在我家门口时,我才发现他笑起来好像我喜欢的那个偶像。

我马上递过去一个口罩,生怕他因为我再感冒。

刚吃过药,困劲儿就容易上来。

他来之后,我思绪反倒镇定了下来。

本身昨晚我就没怎么睡好,不知是因为他还是因为突然发现他笑得像我喜欢的那个爱豆,在沙发上就睡过去了。

等我醒来,就发现了一张纸条,是周韵然的字迹。

这一切都不是梦。

当我难受的时候,又是他,接住了我。

他发现了太阳底下像是雪人般融化的我,他抓住了我的流沙般的存在。

他不像数学题一样,有着正确答案,反而像大雾一样,我走不出。

对不起。

我好像真的迷失了。

纸条上的简笔画像一只笨拙的爪子,挠在心上,有点痒,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无处安放的暖意。我把纸条小心折好,和那张电玩城的照片、那枚丑丑的钥匙扣放在了一起,收进抽屉最深处,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下午的温度封存起来。

烧退了,身体的不适感逐渐消退,但心里那片空茫的迷雾却似乎更浓了。周韵然的出现和照料,像一道强光,照见了另一种存在的可能——一种可以被接住、可以被允许脆弱、可以不那么“正确”的可能。但这道光,也让我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身后那片名为“家庭”的、沉重的阴影。

我想起那个混乱的夜晚,想起对“离开”的恐惧。我忽然意识到,我从未真正理解过“缺失”的重量——不只是我缺失了父母的陪伴,父母同样缺失了我的成长。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简单的距离,而是被时间拉长、被愧疚腌渍过的、巨大的信息与情感鸿沟。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想。至少,要试着往前走一小步,哪怕只是让声音能稍微被听见。

又一次例行的周末通话。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疲惫的关切,背景音是熟悉的、嘈杂的车间环境。

“妈。”我握紧了手机,指尖微微发白。我打断了母亲关于“吃饭了吗”、“学习累不累”的询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病后未褪尽的沙哑,还有一丝刻意的、不那么“坚强”的柔软。

“我前几天……感冒了。挺难受的。”

我说出来了。没有粉饰,没有“已经好了”的补充,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并留下了“难受”这个情绪口子。我屏住呼吸,等待着。

电话那头有几秒的空白,只有背景噪音在持续。然后,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根骤然绷紧的弦,穿透了遥远的距离,带着尖锐的惊慌:

“感冒了?!什么时候的事?严不严重?发烧了吗?量体温了没有?吃的什么药?医生怎么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一连串的问题像冰雹一样砸过来,又快又密,砸得我的耳膜嗡嗡作响。我张了张嘴,想回答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又追了过来。母亲的语气里没有我预想中的温柔抚慰,只有一种近乎失控的焦灼,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徒劳地扑打着翅膀。

“我……我吃了药,现在好多了。”我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安抚那头显而易见的慌乱。

“好多了?那也得注意!药不能乱吃!你等着,我让你爸请假回去一趟!不行,他那边走不开……我自己回去!你跟老师请好假,在家好好躺着,哪儿也别去!我这就去买票!”母亲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语无伦次,仿佛电话这头不是一次普通的感冒,而是一场生死攸关的灾难。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我慌了,连忙提高声音:“妈!不用!真的不用回来!我已经好了!你回来干什么?路费那么贵,工作怎么办?我真的没事了!”

我几乎是用喊的,才勉强压住母亲那即将失控的、要立刻跨越千里付诸行动的冲动。一番艰难的拉锯后,母亲勉强被劝住,答应不立刻回来,但要求必须每天早中晚三次汇报体温和身体状况,随时保持电话畅通,事无巨细都要汇报。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我握着发烫的手机,慢慢滑坐到地板上。

没有预想中的被关怀的温暖,只有一种更深沉的、冰凉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荒诞的认知颠覆。

原来,妈妈的“爱”可以是这样的。它不是涓涓细流,不是坚实后盾,而是因长期缺席而发酵出的、浓烈到变质的焦虑。它无法化为实际的陪伴和一碗热汤,只能化作密集的、令人窒息的语言监控和遥远而无用的担忧。妈妈无法参与我的生活,只能用这种近乎偏执的“掌控”来确认我的安全,来弥补自己那份“失职”的痛苦。

现在,我清醒地认识到,母亲这份因无法“注意”我身体而爆发的焦虑,是现实碾压下的产物。

缺席是双向的。我在缺失父母的陪伴中长大,学会了独立和隐藏情绪;父母也在缺失我的成长中老去,积累着无处安放的愧疚和恐惧。我们都被困在了各自的角色和距离里,用错误的方式,试图表达和索取爱。

理解了吗?理解了。心里那点对父母“不懂我”的幽怨,似乎被这份更宏大的、属于成年人的无奈和悲哀冲淡了些。

可是,理解之后呢?

并没有变得轻松,反而更沉重了。以前只是背负着自己的期望和愧疚,现在,我仿佛还清晰地感受到了电话那头,母亲那份沉甸甸的、同样无处安放的痛苦。

而这份沉重的理解,像一块巨大的幕布,暂时遮蔽了周韵然带来的那片迷惘的雾。与他相处时那份隐秘的快乐和纠结,在家庭这道庞大而无解的难题面前,忽然显得……有些遥远,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轻浮”。

我看着抽屉的方向,那里锁着纸条、照片和钥匙扣。然后,我看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原来,“迷失”并不只是走向一个未知的方向。有时候,它更是清醒地看见了自己站在一片无路可走的荒野上,前后都是浓雾,脚下是坚实的、却也是孤独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