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表/奥林匹斯山西侧/起源大厅废墟】
巨大的轰鸣声撕裂了火星稀薄的大气层。那不是雷声，而是引擎的咆哮。三艘漆黑的“暴风级”重型突击舰悬停在滚滚烟尘之上，它们腹部的涡轮引擎喷射出蓝色的火焰，将周围的沙尘吹得漫天飞舞。舰体侧面那巨大的联邦徽章——金色的鹰隼抓着地球与火星——在探照灯的强光下显得格外冰冷威严。
“这里是第七舰队特遣队，代号‘清道夫’。该区域已被接管。重复，该区域已被接管。”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伴随着全频段的电子压制，废墟周围原本还在试图救援幸存者的反抗军和企业安保部队瞬间失去了通讯。
一架穿梭机缓缓降落在废墟边缘的临时停机坪上。舱门打开，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军靴踏上了这片焦土。雷克特将军（General Raxter）摘下墨镜，那双灰色的眼睛冷漠地扫视着眼前那个直径超过五公里的巨大深坑。那是“起源大厅”崩塌后留下的伤疤，深不见底，像是一只通往地狱的眼睛。
“报告情况。”雷克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一名穿着白色科研防护服的军官快步跑过来，手里捧着战术平板：“将军，坍塌深度测算出来了……超过两万米。直接贯穿了地壳，进入了上地幔层。这简直是个奇迹……或者灾难。那个金字塔爆炸产生的能量制造了一个稳定的垂直通道。”
“我不想听地质报告！”雷克特打断了他，眼神如刀，“我要找的东西呢？那个代号‘钥匙’的黑色晶体。”
军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根据最后传回的遥测数据，‘钥匙’并未被摧毁。它……它随着那个叫智铭的目标一起掉下去了。而且，就在刚才，我们的深层地质扫描仪在地下两万米处捕捉到了一次极短促的高能反应。”他调出一张图表，指着上面一个红色的波峰：“这种能量波形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地质活动。它和‘虚空技术’的特征吻合度高达99%。”
雷克特眯起了眼睛，“没碎？很好！”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队整装待发的士兵。这群士兵和普通的联邦陆战队完全不同。他们穿着全封闭式的重型动力装甲（Power Armor），漆黑的涂装上没有任何反光，头盔上的面罩呈现出令人不安的红色。每个人手里都提着足以撕裂坦克的重型爆弹枪或高频切割器。联邦最精锐的特种部队——“深潜者”小队（Hell-Divers）。
“听着，下士们！”雷克特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在每个士兵的头盔里炸响：
“我们的目标掉进了地狱里。那是联邦资产，是人类进化的未来，绝不能落入外星杂种或者那些反抗军老鼠的手里。”“你们的任务很简单：跳下去。找到那个携带者。如果他还活着，把东西拿回来，然后杀了他。如果他死了，就把他的手砍下来带回来。”
“如果有任何东西挡路——不管是怪物、外星人还是迷路的反抗军——全部碾碎。”
“Hoo-ah!!!”整齐划一的吼声震得装甲咔咔作响。
“行动。”雷克特挥了挥手。十二名“深潜者”启动了背部的微型推进器，像十二颗黑色的陨石，毫不犹豫地跳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雷克特看着他们消失在黑暗中，拿出了一支雪茄，却没有点燃。
“杰克……”他低声念着那个名字，“如果你没死在刚才的爆炸里，最好祈祷别让我的人先找到你。”
【地下/未知深度/虚空圣堂残片】
这里没有光，只有数据流动的幽蓝。这并不是一个物理意义上的房间，而是一个位于现实与虚空夹缝中的数据节点。
爱德华并没有死。但也算不上活着。他的肉体在那场反物质爆炸中已经灰飞烟灭了。但他早在多年前就将自己的意识上传到了“虚空网络”的一个备份节点中。此刻，他只是一段依附在残破服务器上的幽灵代码，控制着一具临时的机械躯壳。
这具躯壳很简陋，是一个原本用于维修管道的蜘蛛型机器人，只有半米高，还在刚才的坠落中摔断了两条腿，正在漏油。
“该死……该死……该死！”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地下管网中回荡，充满了暴虐和不甘。
“我是进化的先驱！我是新世界的神！我怎么能……变成这副模样！”
爱德华操纵着这具残破的机械身体，爬行在一座巨大的地下遗迹外围。这座遗迹是刚才爆炸震出来的，那古老的“前驱者”建筑虽然大部分被掩埋，但依然有一些系统在运作。
他爬上了一个控制台，将自己的探针刺入接口。无数红色的警告弹窗在他视野中疯狂弹出。
【警告：主能源核心离线。】
【警告：金字塔节点已损毁。】
【警告：检测到“火种”非法绑定。】
看到最后一条信息，爱德华的电子眼猛地收缩。
“非法绑定？那个野小子……那个下等生物……竟然融合了火种？”嫉妒和愤怒让他的处理器温度瞬间飙升到警戒线。他为了那个晶体策划了数十年，牺牲了无数人，甚至抛弃了人类的身份，结果却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雇佣兵截胡了？
“不……还没有结束！”爱德华冷静下来。他是网络幽灵，这里是他的主场。只要在那小子完全掌握“火种”的力量之前杀了他，把手剁下来，再利用这座遗迹的转化炉，他依然可以重塑肉身，登临神位。
“系统，启动防御协议。”
【错误：权限不足。仅限最高祭司操作。】
【覆盖权限！使用后门代码：Omega-Zero-X】
【指令确认。安保系统重置中……】
随着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遗迹深处的黑暗中亮起了无数双红色的眼睛。那不是生物。那是“潜行者”（Stalkers）。前驱者文明制造的自动化杀戮机器。它们拥有流线型的金属身躯，能够像变色龙一样与环境融为一体，装备着单分子利刃和相位干扰器。
“去吧，我的孩子们。”爱德华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个正在艰难求生的绿色光点（智铭的生命信号），发出了阴森的笑声。
“找到他。把他撕成碎片。把那只手带给我。”
随后，他又注意到了另一组正在快速下降的信号——那是联邦的“深潜者”小队。
“哦？人类的苍蝇也跟来了？正好一起清理掉！”
【地下两万米/赤色深渊/坠落点周边】
智铭并不知道头顶上有两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正在落下。他现在的眼里只有面前的这群虫子。
“呼……呼……”他背靠着一块滚烫的玄武岩，手中的匕首已经卷刃了，上面沾满了绿色和黑色的混合体液。在他的脚下，躺着五只岩甲虫的尸体。
但这还不够。
黑暗中还有更多红色的复眼在闪烁。这里是岩甲虫的巢穴边缘，血腥味就像是开饭的铃声，源源不断地吸引着这些贪婪的掠食者。
“想吃我？崩掉你们的牙！”智铭怒吼一声，这不是为了吓唬虫子，而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为了压制那钻心的剧痛。三只岩甲虫同时扑了上来。
智铭没有退。他也退无可退。
左手——那只嵌着黑色晶体的手——本能地挥了出。
其实他并没有掌握怎么使用这东西，完全是死马当活马医。
“给我……滚开！”
嗡！
空气猛地震颤了一下。晶体没有释放那种静止力场（可能是能量不足了），而是爆发出一股纯粹的冲击波。虽然范围不大，只有短短两米，但对于贴脸扑来的虫子来说足够了。三只岩甲虫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硬生生地弹飞出去，甲壳在空中发出碎裂的脆响。
趁着这个空档，智铭拖着断腿，向着侧面的一条狭窄裂缝滚去。那条裂缝只有半米宽，体型庞大的岩甲虫钻不进来。他连滚带爬地挤进裂缝深处，听着外面虫群愤怒的嘶鸣声和螯钳撞击岩石的声音，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这只是暂时的安全。裂缝里很潮湿，石壁上长满了滑腻的苔藓。智铭靠在湿冷的石壁上，打开了那个破碎的战术手电。微弱的光柱照亮了前方。这是一条天然形成的溶洞通道，通向未知的深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丝凉意。有风，就意味着有出口，或者有巨大的地下空腔。
“既然外面是死路，那就只能往里走了。”智铭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刚才切下来的荧光真菌，狠狠咬了一口，苦涩的汁液刺激着他的神经。他开始检查战利品。刚才战斗中，他顺手扯下了一只岩甲虫的前肢。那东西像是一把天然的锯齿弯刀，虽然重了点，但比卷刃的匕首好用多了。他用布条把这把“虫刀”绑在右手上，又把另一条虫腿当做拐杖。
“老鬼……如果你再不醒，我就要把你当砖头扔出去了。”智铭拍了拍腰间死寂的平板，依然没有反应。看来单纯的重启没用，必须要外部能源刺激，或者更高级的修复手段。
他沿着裂缝艰难前行。大约走了半小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他走出了裂缝，来到了一个更加巨大的地下空间。如果说刚才坠落的地方是“大厅”，那这里就是“广场”。
这里的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这不是天然形成的。
巨大的、高达数百米的金属立柱支撑着穹顶，虽然大部分已经锈迹斑斑、爬满了真菌，但依然能看出那种超越人类理解的几何美感。地面上铺着六边形的金属地砖，虽然被灰尘覆盖，但依然平整。而在广场的中央，有一座倒塌的雕像。那是一个穿着流线型盔甲的人形生物，手里举着一颗球体。
“前驱者遗迹……”智铭喃喃自语。虽然早就知道火星地下有文明遗迹，但亲眼看到这种宏伟的废墟，依然让人感到一种来自时间长河的震撼与渺小。
就在这时，他手背上的晶体突然发烫。
那是一种脉冲式的热感。像是指南针遇到了磁极。
它在指引方向。指向那个广场尽头的一座依然亮着微弱灯光的建筑。
那像是一个工厂，或者实验室。
智铭咽了口唾沫。那里可能有危险。但那里肯定有能源。有能源就能救老鬼，救老鬼就能活下去。
赌了！他拖着残躯，向着那座黑暗中的灯塔走去。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就在他身后几公里的地方，十二个穿着黑色动力装甲的“死神”已经落地，并且正在快速清理着沿途的岩甲虫，向着他的坐标逼近。
而在更深处的阴影里，几台隐形的“潜行者”也已经锁定了他的热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