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机械之心】
巨大的地下空洞中，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里没有上面那个伪造伊甸园的鸟语花香，只有令人窒息的机油味和高压电流流过空气产生的臭氧味。
智铭趴在粗大的输能管道阴影里，透过准镜观察着前方。那个悬浮在空洞中央的巨大机械心脏，每一次搏动都会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震得人胸腔共鸣。无数蓝色的能量流顺着管道汇入上方那座漆黑的高塔。
“那是‘灵能泵’。”身旁的小野猫压低声音说道，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捆自制的C4炸药，“爱德华把你那个朋友挂在上面，不仅仅是为了刑讯，更是在把他当成某种过滤器。”
“过滤器？”
“爱德华的‘神体’需要纯净的意识流来驱动。普通人的意识太杂乱了，他需要一个强大的、经过高度义体化改造的大脑来过滤掉那些无用的情绪垃圾。”小野猫指了指刑讯台，“你的朋友是个顶级黑客吧？他的大脑结构正好符合爱德华的要求。”
智铭握紧了匕首。
刑讯台上，老鬼那残破的身躯像一只待宰的羔羊一样被挂着。几个穿着猩红长袍的祭司——那是爱德华手下最高级的“真理技师”，正围着他操作着什么。哪怕隔着这么远，智铭也能看到老鬼那只仅剩的机械眼还在闪烁着不屈的红光。
“那个老混蛋……”智铭咬着牙，“他就算只剩一个脑细胞，也会在那帮孙子的系统里拉屎。”
“那就是不朽者。”小野猫指着守卫在刑讯台吊桥两端的三个巨大黑影。那是高达三米的重型动力装甲，全黑涂装，手里拿着那种能把坦克砸扁的动力战锤。它们就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但传感器发出的红光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三个，正面硬刚肯定不行。”智铭迅速分析局势，“小野猫，你的炸药能炸断那根主输能管吗？”他指了指连接机械心脏最粗的那根蓝色管子。
“当然。那里面流的是液态灵能，一点火星就能引发连锁反应。”
“好！”智铭把一枚从“园丁”机器人身上拆下来的通讯芯片递给她，“听我信号，我一动手，你就炸。炸完别管我，赶紧跑！”
“那你呢？”小野猫看着他。
“我去接我的队友回家！”智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哪怕只接回来一个脑袋！”
智铭像一只壁虎，顺着管道滑向刑讯台的下方。
他屏住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心跳与机械心脏的搏动频率同步，以躲避不朽者的生命探测仪。
此时，刑讯台上。
“该死的……这老家伙的防火墙到底是什么做的？”一个红袍祭司愤怒地摔掉了手中的数据板，“我已经烧毁了他百分之三十的运动神经，他居然还在加密！”
老鬼虚弱地抬起头，那张满是油污和血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嘿……孙子……你爷爷我可是……把防火墙写在潜意识里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打磨，“想进去？除非……你喊我一声爹……”
“不知死活!”祭司冷哼一声，举起了一根闪着电弧的神经探针，“那就把你的额叶切掉，直接读取底层数据!”
就在探针即将刺入老鬼眼窝的一瞬间。
轰隆——！！！不远处的输能主管道突然爆出一团耀眼的蓝光。
小野猫引爆了C4。
巨大的爆炸引发了连锁反应，蓝色的灵能液喷涌而出，像高压水枪一样横扫了整个空洞。刹那间警报声大作，所有的灯光都在疯狂闪烁。
“什么情况？！”祭司们惊慌失措。那三台不朽者也立刻转身，举起武器对准了爆炸方向。
趁此机会，智铭从下方的管道上一跃而起，像一枚炮弹一样落在了刑讯台上。手中的战术匕首借着下落的冲力，直接贯穿了那个拿着探针的祭司的脖子。
噗嗤！蓝色的冷却液喷了老鬼一脸。
“谁？！”剩下的两个祭司刚要转身，智铭已经拔出匕首，一个回旋踢将那个死掉的祭司尸体踹向他们，紧接着欺身而上，刀光如电！这是特种兵最狠辣的杀人技，刀刀直奔关节和要害。
几秒钟后，三个祭司全部倒在了血泊中。
智铭冲到老鬼面前，一把扯掉那些插在他身上的管子。
“老鬼！活着没？！”
老鬼那只浑浊的眼睛聚焦了一下，看清了来人。
“智……铭？”他咳出一口黑血，“你这……疯子……搞这么大动静……是嫌我也死得不够快吗？”
“别废话！还能动吗？”智铭试图解开那些金属束缚带。
“动个屁……”老鬼惨笑了一声，“没看见吗？腰部以下全没了，而且……他们锁死了我的运动中枢！”他看了一眼正在从吊桥两端包围过来的三个不朽者。
“听着，小子！这次真玩脱了！你赶紧走，别管我这堆废铁！”
“闭嘴！”智铭吼道，“要走一起走！”
“走不了了！”老鬼突然大吼，眼神变得无比清明且疯狂，“但是……我有办法。你刚才……是不是带了个便携数据终端？我看你腰上挂着那个祭司的板子。”
智铭一愣，从腰间摸出刚才顺手牵羊拿的一个平板电脑。
“这个？”
“对！这玩意儿有独立电源和高算力芯片！”老鬼盯着智铭，“听好了，这是命令！不想让我们俩都死在这儿，就照我说的做！”他伸长了脖子，露出了颈椎处一个复杂的机械接口。
“把我脑袋切下来！连着脊椎核心一起拔出来！”
智铭的手抖了一下。
“你疯了？！这会杀了你！”
“杀个屁！我的意识早就备份在核心里了！这具身体就是个累赘！快点！那帮铁皮罐头要开火了！”老鬼咆哮道，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带上我的脑子！老子要换个身体跟他们玩玩！”
哒哒哒哒！
不朽者的爆弹枪开火了。
子弹打在刑讯台边缘，炸起一片火花。
智铭看着老鬼那决然的眼神，咬了咬牙。
“好！你要是敢死，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他猛地挥动匕首，精准地切断了老鬼脖子周围那些还在连接的神经线缆。然后双手抱住老鬼的机械头颅，脚踩着那具残破的躯干，用力一拔。
咔哒——滋滋！
伴随着金属分离声和飞溅的电火花，老鬼的脑袋被硬生生地拔了下来。
那具无头的身躯瘫软在椅子上。
智铭抱着那颗还在滴着冷却液的脑袋，飞快地将脊椎末端的通用接口狠狠插进了那个平板电脑的插槽里。
屏幕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原本黑色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极其嚣张的像素骷髅头表情包，嘴里还叼着一根像素雪茄。扬声器里传来了老鬼那充满了重金属质感的声音：“呼呼——！！！这就是飞一般的感觉！爽！！”
智铭：“……”他把平板电脑用战术胶带死死地缠在自己的胸口，正对着前方。
“你特么真是个变态。”
“少废话！那大块头过来了！三点钟方向！”老鬼的大嗓门在智铭胸口炸响。
一台不朽者已经冲上了刑讯台，巨大的动力战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了下来。
“受死吧，虫子。”
“智铭！左闪！别硬接！”老鬼指挥道，“它那个关节有延迟！”
智铭一个侧滚翻，堪堪躲过那一锤。地板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这玩意儿太硬了！我的刀根本砍不动！”智铭喊道。
“谁让你砍铁皮了？攻它的软肋！”老鬼屏幕上的代码疯狂滚动。
“正在接入局域网……正在破解底层协议……哈！找到了！爱德华这白痴居然用的是公用WiFi频段！”老鬼的声音充满了嘲讽。
“喂，大块头，你的驱动程序该更新了！”
就在那不朽者准备挥出第二锤的时候，它的动作突然僵住了。浑身的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就像是生锈了一样。
“警告……固件冲突……正在重启……”不朽者发出了混乱的电子音。
“就是现在！捅它腋下！那是散热口！”
智铭没有丝毫犹豫，像一只灵活的猴子窜了上去，匕首狠狠地扎进了不朽者抬起的手臂下方。
滋滋！
匕首刺穿了散热格栅，直接捅进了里面的电路板。
不朽者发出了一声怪叫，轰然倒地。
“漂亮！下一个！六点钟方向！爆弹枪！”
智铭甚至没回头，直接趴下。一串爆弹擦着他的后背飞过，把刚才倒下的不朽者炸成了碎片。
“把我的数据线接上控制台！快！”老鬼喊道，“我要接管这里的炮塔！”
智铭抱着平板冲到控制台前，把一根数据线插了进去。
“看爷爷给你们表演个魔术！”滴——！头顶那几台原本对着智铭疯狂输出的自动激光炮突然停火了。然后，它们缓缓调转了枪口，对准了剩下的那两台不朽者。
“怎么回事？敌我识别系统故障？”不朽者惊慌失措。
“不是故障，是爷爷教你们做人！”老鬼狂笑。
滋滋滋——！激光炮全功率开火。密集的激光雨瞬间将那两台不朽者笼罩。哪怕是重型装甲也扛不住这种持续的高能打击。几秒钟后，那两台不可一世的杀戮机器就被打成了两堆冒烟的废铁。
智铭大口喘着气，靠在控制台边上。
“呼……呼……老鬼，你这手绝活藏得够深的啊！”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胸口的平板屏幕上，那个骷髅头得意地吐了个烟圈，“别歇着了，爱德华肯定发现不对劲了，我们得赶紧上去！”
智铭站起身，把那把匕首从不朽者的尸体上拔出来，在衣服上擦了擦血迹。
“走吧。去把那个伪神从王座上拉下来！”
【第19层核心·兵工厂】
两人乘坐货运电梯向上。随着高度的上升，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整座黑塔内部那令人震撼的景象。
这一层不再是空荡荡的，而是密密麻麻的流水线。
这不仅仅是一座塔，更是一个巨大的“飞升工厂”。
无数个人类——或者说曾经是人类的东西，正挂在钩子上，被机械臂拆解、重组。他们的大脑被取出，装进一个个金属罐子里；他们的四肢被换成机械义肢。这些就是爱德华所谓的“新人类”。
“这畜生……”老鬼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愤怒，“他根本不是在帮人类进化，他是在制造绝对服从的奴隶军团！”
“我们会毁了这一切的！”智铭的手握紧了枪（刚才从不朽者尸体上捡来的）。
叮！
电梯门开了。
眼前并不是顶层王座，而是一道巨大的防爆门。
门前，站着一整排“园丁”机器人，还有两台更加高大的、涂装成金色的精英卫兵。它们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发现入侵者!清除!”
“哎哟，这阵仗不小啊!”老鬼扫描了一下，“前面那个金色的，那是‘御林军’型号，防御力比刚才的不朽者还高。而且它们断网了，我的黑客入侵不管用。”
“那就用物理手段!”智铭检查了一下弹药。爆弹枪还剩半个弹夹。“老鬼，能控制那些流水线上的机械臂吗？”
“可以是可以，但距离有点远……”
“那就够了！”智铭突然发起了冲锋。他没有直接冲向卫兵，而是冲向了侧面的悬空流水线。
“开火！”精英卫兵下令。密集的激光束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智铭在枪林弹雨中狂奔，身上多了好几处焦黑的伤口，但他感觉不到疼。他跳上一条运送零件的传送带。
“老鬼！加速！最大功率！”
“坐稳了！”传送带的速度瞬间飙升。智铭像一颗炮弹一样被射了出去。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越过了那些普通机器人的头顶，直扑那两台金色卫兵。
“尝尝这个！”智铭在空中把手中打空了子弹的爆弹枪当做砖头狠狠地砸了过去。
哐！
枪砸在左边卫兵的头上，把它砸得一个踉跄。智铭借势落地，一个翻滚卸力，顺势拔出匕首，插进了卫兵的腿部关节。
“抓住他！”右边的卫兵挥舞着电击矛刺来。
“看招！机械臂大风车！”老鬼大喊。头顶一只巨大的工业机械臂突然失控般地甩了下来，那是一个用来吊装几吨重引擎的抓手。
咚！
机械臂狠狠地砸在那个挥矛的卫兵身上，直接把它拍进了地板里，砸成了一张铁饼。
“我就喜欢这种重工业风格的打击感！”老鬼赞叹道。
智铭趁机解决掉了剩下的那个被砸晕的卫兵，一刀切断了它的能源核心。剩下的那些普通“园丁”机器人看到精英都被秒了，似乎有些犹豫。
“别跟这帮杂鱼纠缠！门后面就是爱德华！”老鬼提醒道。
智铭一脚踹开挡路的残骸，冲到了那扇巨大的金色防爆门前。
门上有着复杂的电子锁。
“这个交给我!”老鬼自信满满。智铭把胸口贴在门锁的感应区。屏幕上的代码只闪烁了一秒钟。
滴——咔哒！厚重的金属门锁解开了。
“这就是顶级黑客的含金量，懂吗？”
智铭深吸了一口气，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平板。
“准备好了吗，老搭档？”
“时刻准备着!”老鬼那张像素骷髅脸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进去之后，记得替我给他一拳!狠狠的!”
“没问题!”
智铭后退一步，然后猛地抬起脚。
轰！金色大门被踹开了。
门后，是一座极尽奢华的水晶大厅。透过透明的地板，可以看到下面深邃的地心火光。在大厅的尽头，悬浮着一座金色的王座。
而在王座之上，漂浮着一台高达五米的、宛如神明般的金色机甲。
那是爱德华的“神体”。
也是这所有灾难的源头。
神体缓缓转过身，那张没有五官的金色面具俯视着闯进来的“蝼蚁”。
爱德华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神性，以及一丝被冒犯的愤怒－－
“一只老鼠……和一个孤魂野鬼？”神体缓缓降落，脚尖点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你们真的以为，凭这种破铜烂铁，就能阻止神的飞升吗？”
智铭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手中那把已经卷刃的匕首，眼神如狼。
而在他胸口，那个平板屏幕上的骷髅头突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中指图案。
“神你大爷！老子是来给你送终的！”老鬼的声音如雷霆般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