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外部空间曲率异常！重力读数……错误！错误！”战机警报声尖锐刺耳，但在那震耳欲聋的空间撕裂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智铭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拉成了面条，又被揉成一团。眼前的蓝光不是光，而是无数流动的、扭曲的线条。那是超高速穿越虫洞时的视觉残留。
“老鬼！抓稳了！我们要出去了！”智铭死死攥着操纵杆，尽管在那一刻操纵杆毫无作用。
“这根本不是传送门！这特么是个滚筒洗衣机！”老鬼在后座发出变调的惨叫。
轰！！！
这种失重感突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惯性。
战机像是一颗被吐出来的枣核，猛地从一团刺眼的蓝光中射了出来。
【第14层·齿轮深渊】
视野恢复的瞬间，智铭本能地拉起了机头。
“该死！这是什么鬼地方？！”
眼前并不是他预想中的爱德华的宫殿，也不是最终决战的第19层。
这是一个令人窒息的钢铁世界。
上下左右，全部都是巨大的、正在缓缓转动的齿轮和咬合的机械结构。无数根比摩天大楼还粗的管道在空间中穿插，发着红光的蒸汽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这里没有天空，也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的机械深渊。
“高度表失效！雷达全是杂波！”智铭一边躲避着迎面而来的一根巨大连杆，一边大吼，“老鬼！密钥不是导向第19层吗？我们迷路了？”
老鬼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
“没有迷路！传送通道被爱德华干扰了！那个混蛋在第14层设置了‘空间拦截网’，把我们强行拽出来了！”全息地图闪烁了几下，终于稳定下来。
“我们在第14层：‘大构架层’。要想去第19层，我们必须手动飞过这片机械迷宫，找到中央重力井！”
“距离多远？”
“直线距离五十公里。但在这鬼地方根本没法走直线！”
“还有不到两小时……”智铭看了一眼倒计时，“那就飙车吧！”
赤霄战机尾喷口爆发出蓝色的火焰，在密集的机械丛林中开始了一场亡命狂飙。这就好比是在一个正在运转的巨大引擎内部飞行。每一秒，周围的环境都在变化。巨大的活塞突然撞过来，狭窄的通道突然闭合。
“左转！那个齿轮要合拢了！”老鬼充当着导航员。
战机一个侧身，以90度垂直姿态从两片即将咬合的巨型齿轮缝隙中钻了过去。
滋滋——！机翼擦过齿轮边缘，爆出一串耀眼的火花。
“前面是散热区！温度极高！”
战机冲进了一片红色的雾气中。那
是高温蒸汽。
护盾能量在飞速下降。
“警告！机体温度临界！冷却液沸腾！”
“给我撑住！”智铭咬着牙，强行压低机头，从一排正在喷火的排气管下方掠过。
就在这时，雷达上突然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点。
“有东西追上来了！”
智铭回头一看，在蒸汽中，无数像章鱼一样的机械生物正挥舞着触手飞了过来。它们没有推进器，而是利用磁力在管道上吸附、弹跳，速度快得惊人。
那是“清道夫”——专门负责清理这一层故障（和入侵者）的自动维修机器人。
“它们把我们当成异物了！”老鬼举起机载机枪的控制手柄，“看来得给它们上一课！”
哒哒哒哒哒——！后座的防御机枪喷出火舌。子弹打在那些机械章鱼身上，溅起火花，但很难击穿它们厚重的外壳。
一只“清道夫”猛地弹跳起来，直接吸附在了战机的座舱盖上。
滋——！
它的激光切割器启动，开始切割玻璃。
“我靠！他妈的滚开！”智铭猛地做了一个大过载桶滚机动。巨大的离心力把那只机器人甩了出去，但在脱落前，它的激光已经在玻璃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不能跟它们纠缠！数量太多了！”智铭看着前方，“必须找个出口！”
“下面！那个巨大的漩涡！”老鬼指着下方。
在那层层叠叠的机械结构底部，有一个巨大的、正在吸入空气的黑色漩涡。
那是这一层的主通风井。
“那是吸气口！进去会被绞碎的！”
“不！那是通往第15层的捷径！只要在它扇叶打开的一瞬间冲过去！”
“你刚才说这招是谁教你的来着？”
“我自己瞎编的！赌一把！”
智铭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战机收拢机翼，像一枚导弹一样，笔直地冲向那个巨大的死亡漩涡。
【第15层·致命花园】
穿过风扇的惊险一刻几乎让智铭的心脏停跳。但在那之后，世界变了。
黑暗和金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
战机冲出通风口，悬停在了一片奇异的空间上方。
这里依然是地下，但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发光的植被。巨大的蘑菇像树一样高耸入云，散发着幽蓝色的孢子光尘。空气湿润而沉重。
“第15层……生态实验室遗址。”老鬼喃喃自语，“没想到这里变成了这副模样！”
“别感慨了，还有多久？”智铭看了一眼时间。还剩1小时40分钟。
“穿过这片林子，前面就是重力井入口。”老鬼指着地图。
就在这时，地面上突然射出几道绿色的光束。
轰！
战机的护盾被击中，剧烈震荡。
“防空火力？！这林子里有人？”智铭大惊。
“不是人！是爱德华的‘禁卫军’！”老鬼放大雷达图像，“他们在前面的空地上建立了一个前哨站，正好堵住了重力井的入口！”
只见在发光蘑菇林的中央，有一座黑色的要塞。要塞周围部署了数台重型防空炮，以及几十架那种熟悉的黑色三角战机。
那是爱德华的精锐部队。
“他们知道我们要来，提前设伏了。”智铭握紧了操纵杆，“强闯肯定会被打成筛子！”
“那怎么办？绕路？”
“没时间绕路。”智铭看着那座要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他们堵门，那就把门炸开！”
他看了一眼武器面板。
导弹只剩两发。
机炮弹药不足30%。
这种火力去攻打一座要塞，简直是自杀。
“我们需要支援。”智铭说。
“支援？在这鬼地方？难道指望那些蘑菇帮你打仗？”
“也许真的可以。”智铭指着那些巨大的蘑菇，“你看那些蘑菇的根部，有些奇怪的囊肿。那是高浓度的甲烷气囊。刚才有一发流弹打中了一个，直接把那一片都炸平了。”
老鬼眼睛一亮。
“你是说……引发连锁爆炸？”
“不仅如此！”智铭嘴角露出一丝疯狂的笑意，“哈蒙德上校不是说要用反物质炸弹炸火星吗？我们没有那个威力，但这片林子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炸药库。只要点燃它，产生的烟雾和混乱足够掩护我们冲过去。”
“你个疯子！”老鬼骂了一句，但手上已经开始计算引爆点，“左边那片最密集，点燃那里，风向会把孢子云吹向要塞！”
“Let’s go！”
战机压低高度，贴着巨大的蘑菇伞盖飞行。
要塞的防空炮开始疯狂射击，光束在林间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坐稳了！”智铭锁定目标。
最后两枚导弹呼啸而出，钻进了那片密集的蘑菇林根部。
轰隆——！！！
巨大的爆炸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
正如智铭所料，那些蘑菇不仅含有甲烷，还释放出极易燃的孢子粉尘。
火势像野兽一样迅速蔓延，引发了惊天动地的连锁反应。
整片发光森林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浓烈的、带着剧毒的烟雾顺着通风系统的气流，滚滚涌向那个黑色要塞。
“咳咳咳……这也太猛了吧！”老鬼即使隔着面罩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浪。
要塞陷入了混乱。
防空炮的传感器被烟雾致盲，开始胡乱射击。那些黑色战机试图起飞拦截，但在这种能见度为零且充满乱流的环境下，纷纷撞在一起。
“Come on！冲过去！”
赤霄战机开启加力，一头扎进了滚滚浓烟中。
这是真正的盲飞。
只能依靠雷达的模糊轮廓和直觉。
嗖——！
一架敌机突然从烟雾中冲出来，差点撞上!
智铭瞬间开火，近距离将其打爆。碎片划过座舱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看到入口了！就在要塞中心！”
那个巨大的圆形重力井入口就在下方。但它正在缓缓关闭！那是爱德华意识到了防线被破，想要封死通道。
“它在关门！加速！再快点！”老鬼吼道。
战机已经到达了极速。机身在剧烈抖动，发出解体的哀鸣。
闸门只剩下一条缝了。
“给我……开！！！”智铭甚至把节流阀推到了红线以上，强行过载了引擎。
战机侧过身，像一把利刃，在那闸门完全闭合前的最后一秒，硬生生地挤了进去。
哐当！
闸门在身后重重关闭。
如果晚哪怕0.1秒，他们就会被切成两段。
周围又突然安静了。
爆炸声和火光都被隔绝在上面。
这里是一个极其深邃、漆黑的垂直通道。
重力井。
直通地心。
战机在这里不再需要引擎推力，因为重力正在拉着它疯狂加速下坠。
“高度下降极快！我们正在通过第16层……第17层……”老鬼看着高度表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还有多久到第19层？”
“两分钟！”老鬼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严肃，“但有个问题－－”
“什么？”
“雷达显示，下面有个大家伙在等着我们。”老鬼指着那个占据了整个通道宽度的巨大红点。
“它不是战机，也不是炮台。它是一个……活的生物！”
在黑暗的深处，两只比战机还要大的黄色眼睛缓缓睁开。一声震摄灵魂的咆哮顺着通道向上传来，震得战机护盾都在闪烁。
那是爱德华最后的看门狗。
第18层的守护者。
“不管是什么，都别想拦住我！”智铭检查了一下武器。
“机炮没弹药了，导弹没了！”他拔出了驾驶座旁边的应急战斧（虽然这没用）。
“准备好那个相位密钥。如果打不过，我们就撞过去，用密钥的能量过载它的护盾！”
“你这是自杀式攻击！”
“反正只有一小时了，早死晚死都一样！”智铭盯着那双越来越近的眼睛，“来吧，大块头！看看是谁比较硬！”
战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向了那个盘踞在深渊中的巨兽。
而在它的下方，就是最终的终点——第19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