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萧炎几乎是一路冲回自己那间偏僻的小屋，反手重重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是褪去血色后的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刚才在萧宁院子里那短短片刻的接触，那种古怪的、令人心悸的感觉，如同跗骨之蛆，久久盘踞不散。不是杀气，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阴柔、更深入骨髓的——诱惑与牵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中撩拨着他最原始的本能，试图瓦解他的意志，让他对那个“萧宁”产生某种不该有的、令人作呕的亲近甚至……痴迷。

一想到那瞬间的恍惚，萧炎胃里就一阵翻腾。他猛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老师！”萧炎低声急唤，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怒，“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萧宁他……”

“安静！”药老苍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在萧炎心中响起。一道近乎透明的苍老人影，从黑色戒指中袅袅飘出，悬浮在半空，脸色异常严肃。他虚幻的手指掐了几个印诀，一层极淡的灵魂光晕扩散开来，将整个小屋笼罩，隔绝内外。

“老师？”萧炎见药老如此慎重，心中也是一凛。

“那小子身上的问题，比老夫想象的还要严重，还要……诡异！”药老的声音低沉，虚幻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与惊疑的光芒，“刚才他靠近你时，散发出一种极其隐晦却又异常强大的‘场’。并非斗气，亦非寻常灵魂力量，倒像是一种……与生俱来、深入血脉灵魂的特质，或者说，‘法则’的雏形。”

“法则？特质？”萧炎皱眉。

“不错。这种‘场’，对拥有灵智的生灵，尤其是异性，具有一种近乎规则层面的致命吸引力。你之所以感到不适，甚至心神动摇，正是因为这股力量在无形中试图影响你的心志。若非你灵魂感知力远超常人，加之有老夫灵魂力量护持，方才怕是要当场出丑！”药老语气沉重，“至于那些年轻女娃……哼，怕是离得近了，神智都要迷糊几分！”

萧炎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更加难看：“难道是什么邪功？或者……他被人夺舍了？”

“不像是夺舍，灵魂与肉身契合无间。也非寻常邪功，邪功必有迹可循，有阴邪之气。他身上的气息……中正平和，甚至带着一股堂皇之气，只是这‘堂皇’之下，隐藏着难以言喻的魅惑本源。”药老抚着虚幻的胡须，眉头紧锁，“古怪，当真古怪！老夫纵横大陆多年，也从未见过甚至听说过这等诡异体质。似与某种上古传闻中的……不，不可能，那只是虚无缥缈的传说……”

“那到底是什么？老师，难道就没办法对付吗？”萧炎追问，想到薰儿看向萧宁时那瞬间的失神，心中那股无名火就腾腾往上冒。

“对付？”药老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警告，“小子，别被情绪冲昏头脑。以你现在的实力，贸然去试探，只会自取其辱，甚至可能被那诡异力量侵蚀心神，后果不堪设想！这种力量，防不胜防，它不直接攻击，却从你最根本的欲望与本能下手，潜移默化，最是凶险！”

“难道就这么算了？”萧炎不甘。

“自然不是。”药老眼神一厉，“但眼下，你必须隐忍！这萧宁身上秘密不小，变化如此之大，定有奇遇。他如今实力突飞猛进，那气息……至少有五星斗者以上，而且斗气精纯得可怕。更别提那诡异体质……在摸清底细之前，绝不可轻举妄动！”

“五星斗者？！”萧炎瞳孔骤缩，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挫败感涌上心头。不久前，萧宁还只是二星斗者，实力比自己强不了多少，这才几天？！

“所以，当务之急，是提升你自己的实力！”药老沉声道，“那三年之约，是你必须跨过的坎。纳兰嫣然那小女娃不足为惧，但这萧宁……已成了你眼下最大的变数！若你实力停滞不前，莫说纳兰嫣然，只怕在萧家，你都再无立足之地！到时候，你想保护的人，你想争取的东西，都可能……”

药老的话没说完，但萧炎已明白其中深意。他想起薰儿看萧宁的眼神，想起族中那些少女痴迷的目光，想起自己过往的屈辱和未来的重担。一股滚烫的火焰在他胸中燃烧起来，烧尽了惊疑、恐慌和不甘，只剩下近乎偏执的狠劲。

“我明白了，老师。”萧炎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眸子里只剩下冰冷的决心，“从今天起，我会用一切手段提升实力！无论那萧宁有什么古怪，无论他有什么奇遇，我都一定会超越他！一定会！”

看着萧炎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药老虚幻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但眼底深处，那抹对萧宁身上诡异“吸引力”的忌惮，却并未减少分毫。

“你有此决心，便好。接下来，你的修炼计划，要加倍了！”药老声音肃然，“另外，离那萧宁远点，至少在你有足够实力抵御那种诡异力量之前，尽量不要与他接触。还有……留意萧薰儿那丫头，她似乎也……”

萧炎闻言，拳头猛地握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

夜凉如水。

萧宁独自坐在小院屋顶，仰望星空。夜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完美的侧脸轮廓。他收敛了所有气息，【魅魔圣体】的被动也压制到最低，在月光下，只是一个俊美得有些过分的少年。

但他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白天萧炎的试探，药老的警觉，都说明“异常”已经被注意到了。萧玉临走时那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的模样，更是印证了被动影响力的麻烦。萧家这个小池塘，已经因为他这块“石头”，开始泛起超出预期的涟漪。

是时候离开了。

留下来，只会吸引越来越多不必要的注意和麻烦。无论是萧家内部可能因他而起的纷争，还是药老暗中的窥探，或是其他可能被吸引而来的目光，都非他所愿。

他需要更广阔的天地，去适应这身力量，去探索这个世界，也去……见识那些只在记忆中惊鸿一瞥的风景。当然，是以一种相对“低调”的方式——如果能做到的话。

“第一站……”萧宁指尖一缕细小的紫黑色电弧跳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映亮他深邃的眼眸，“青山镇，万药斋。”

那里有个善良的少女，小医仙。那里也有他需要的东西——药材，历练，以及一个合适的、远离萧家和乌坦城视线的起点。

心中有了定计，萧宁不再犹豫。他身形轻飘飘地从屋顶落下，回到房中。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入的月光，简单收拾了一个行囊。几件换洗衣物，一些从原身私房钱里取出的金币，除此之外，别无他物。真正的依仗，都在系统里，都在自己身上。

他铺开纸笔，略一沉吟，留下了一封简短的书信，言明自己外出历练，归期不定，请父亲（大长老）不必挂念云云。将信笺压在桌上镇纸下。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房中，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自己只待了几天的“家”。没有太多留恋，只有一丝对新旅程的淡淡期待。

夜更深了，万籁俱寂。

萧宁推开房门，身形融入浓重的夜色。他没有走正门，而是来到院子角落，心念微动。

“紫云翼，现！”

深紫色的能量羽翼在背后悄然展开，边缘的银色电弧在黑暗中划出微弱的流光。羽翼轻轻一振，一股气流卷起，萧宁整个人已如一片鸿毛，悄无声息地掠上高空。

夜风呼啸，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俯瞰下方，乌坦城的灯火在夜色中如同散落的星子，萧家大宅的轮廓渐渐缩小、模糊。

没有惊动任何人，包括那位可能还在暗中关注着他的药尊者，亦或是其他被【魅魔圣体】影响而辗转反侧的少女。

萧宁最后看了一眼下方沉睡的城池，嘴角微扬，双翼猛地一振。

“嗤啦！”

细微的雷鸣声中，一道紫色流光划过天际，迅疾如电，朝着魔兽山脉的方向，消失在茫茫夜色深处。

就在萧宁离开后不久，萧家大宅另一处院落。

盘膝坐在床上，正按照药老教导的艰难方法，试图重新凝聚斗之气的萧炎，忽然心神一动，似有所感，猛地睁开眼，看向西边萧宁小院的方向。

就在刚才那一刹那，他手指上的黑色戒指，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惊愕的灵魂波动。

“老师？”萧炎低声问。

戒指中，药老虚幻的身影浮现，眉头紧锁，望向萧宁小院所在的夜空，那里早已空无一物。

“那小子……走了。”药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深深的疑虑，“方才有一瞬间，一股精纯而隐晦的雷属性斗气波动，向魔兽山脉方向去了……速度极快，绝非寻常斗者能达到！”

“走了？”萧炎一怔，随即心头莫名一松，但紧接着又被更大的疑惑取代，“他去魔兽山脉做什么？历练？”

“不知。”药老摇头，脸色反而更加凝重，“但此子身负诡异体质，又突获强大力量，行踪莫测……炎儿，此人日后，必是你大敌！你切不可有丝毫松懈！”

萧炎默默点头，望向窗外深沉夜幕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夜风吹过空荡的庭院，卷起几片落叶。

萧宁的离去，并未在沉睡的乌坦城激起半分涟漪。只有极少数有心人，或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才会察觉到，这座小城曾经的“焦点”，已经悄然远去，奔向更加波澜壮阔的远方。

而一场因他而起，又或许会因他而变的命运漩涡，才刚刚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