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魔兽山脉边缘，青山镇。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魔兽特有的腥臊气，以及草药混杂的复杂气息。这里不像乌坦城那样有着整齐的街道和规划，房屋大多低矮粗犷，来往之人也多携刀佩剑，神色剽悍，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靠近的生面孔。

萧宁收敛了气息，将【魅魔圣力】的气场压制到最低，如同一个不起眼的灰色石子，融入了镇口川流不息的人流。他换了身不起眼的青色粗布衣衫，脸上甚至故意蹭了些尘土，但即便如此，那过于出众的骨相和眉眼轮廓，依旧让几个路过的佣兵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眼底掠过惊疑。

“妈的，这小白脸……长得真他娘邪性。”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佣兵嘀咕道，撞了撞同伴的肩膀。

“少惹事，这鬼地方，敢单独走的，没几个是善茬。”同伴低声道，扯着他匆匆走开。

萧宁置若罔闻，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两侧的店铺和摊位。药铺、兵器铺、收购魔兽材料的店铺、简陋的酒馆……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粗鲁的笑骂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小镇粗粝而生动的底色。

他的目标明确——万药斋。

循着记忆和路牌的指引，他很快在镇子相对中心的位置，找到了那间规模颇大、门面干净的药铺。进出的佣兵和采药人不少，大多面带疲惫，将采集到的药材交给柜台后的伙计估价、换钱，或者购买一些疗伤、驱兽的药品。

萧宁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对面一间茶摊坐了下来，要了碗最便宜的粗茶，慢慢喝着，目光看似随意，却已将万药斋门口的情形尽收眼底。

大约一炷香后，一道纤细的白色身影，背着一个小药篓，从万药斋一侧的小巷里走了出来。

那是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一身淡白色的衣裙，容貌虽然算不上绝色，却也是清秀可人，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眸子，清澈见底，犹如山涧清泉，干净得不带一丝杂质。她脸上带着温柔恬静的笑意，正轻声和身边一个中年采药人说着什么，时不时点头，神情专注。

正是小医仙。

萧宁握着粗陶茶碗的手指微微一顿。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早已在“记忆”中见过，亲眼看到这个在原著中命运多舛、却始终保持着一份善良本心的少女，感受依然不同。她身上有种与这座充斥着血腥与利益的小镇格格不入的纯净气质，像是一株在泥泞中顽强生长的小花。

他看着她耐心地为那个手臂带伤的中年采药人清理伤口，敷上草药，动作轻柔而熟练。周围的佣兵和采药人看到她，都自发地让开些位置，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尊敬和感激，粗鲁的汉子们也下意识放低了声音。

“小医仙姑娘心肠真好……”

“是啊，要不是她，上次被赤冰蛇咬了，老子的腿就废了。”

“万药斋有她在，是我们的福气……”

低低的议论声传入萧宁耳中。他放下几个铜币，起身，朝着万药斋走去。

他没有刻意靠近小医仙，而是径直走向柜台。柜台后的伙计是个机灵的年轻人，看到萧宁，先是被他那即便沾染尘土也难掩俊逸的容貌晃了下神，随即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这位……公子，需要点什么？本店药材齐全，价格公道，也有成品药散出售。”

“我需要一份比较详尽的魔兽山脉外围地图，标注出常见的低阶魔兽活动区域，以及相对安全的山路和可以临时歇脚的洞穴位置。”萧宁的声音平稳清晰，带着一种与这粗粝环境不甚协调的温润。

伙计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萧宁一眼。眼前的少年虽然衣衫朴素，但气度从容，眼神沉静，不像是那些刀口舔血的佣兵，也不像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的菜鸟。

“公子是要进山采药，还是……历练？”伙计试探着问，一边从柜台下翻找，“地图是有，不过详细程度不同，价格也……”

“要最详细的。”萧宁打断他，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敲，一小袋金币滑到伙计面前，发出悦耳的碰撞声。

伙计眼睛一亮，手脚麻利地取出一个卷轴，又拿出几个小瓷瓶：“好嘞！这是咱们万药斋特制的地图，由经验最丰富的采药队绘制，绝对靠谱。另外，这几瓶是驱兽散、止血散和清心丹，进山必备，公子要不要也备上一些？”

萧宁扫了一眼瓷瓶，点了点头。他倒不在意这些低级药散，但初来乍到，做戏做全套。

付了钱，将地图和药散收好，萧宁转身，像是才注意到不远处的小医仙，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恰好小医仙处理完伤者，直起身，一边收拾着药箱，一边习惯性地抬头，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柜台这边。

四目相对。

小医仙清澈的眸子，撞进了一双深邃得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眼睛里。眼前的少年，眉目如画，气质沉静，明明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周遭的嘈杂都自动褪去，只剩下他清晰的身影。她见过不少来青山镇的年轻俊杰，佣兵团的少主，甚至加玛帝国一些大家族的子弟，但从未有一人，给她如此……奇特的感觉。

不单单是俊美，那是一种更难以言喻的吸引力，温和，沉静，却又带着一种遥远而神秘的距离感，让她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脸上微微有些发热。

她慌忙垂下眼，避开那道目光，心中暗自诧异。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对一个陌生人生出这种……奇怪的感觉？

萧宁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他并未多言，只是对小医仙微微颔首，露出一丝极淡的、礼貌性的笑意，然后便拿着东西，转身走出了万药斋。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小医仙只觉得脸颊更烫了，等她反应过来，那青衣少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的人流中。

“小医仙，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旁边一个熟识的采药大妈关切地问。

“啊？没、没什么，可能有点热。”小医仙连忙摇头，伸手扇了扇风，试图驱散脸上的热度，心里却还残留着方才那惊鸿一瞥的悸动。那少年……是谁？来买地图和药散，是要进山吗？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

一连串莫名的担忧涌上心头，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甩甩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药箱上，只是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异样的温度。

萧宁离开万药斋，并未在青山镇多作停留。他循着地图的指引，很快出了镇子，一头扎进了莽莽苍苍、无边无际的魔兽山脉。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粗大的藤蔓垂挂如帘，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和浓郁的草木灵气，远处隐约传来不知名魔兽的咆哮。光线昏暗，四周一片原始蛮荒的景象。

萧宁深吸了一口略带腥气的空气，体内紫黑色的混沌雷帝斗气自发运转，将侵入体内的细微瘴气炼化。他展开地图，对比了一下周围的地形，确认了方向。

“先找个地方落脚，适应一下环境，然后……该干活了。”

他身形一动，没有动用紫云翼，仅凭五星斗者的肉身力量和一丝雷弧闪的身法，便如灵猿般在密林中穿行，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影子。他的灵魂感知在【混沌雷帝经】的加持下，远比同阶强大，轻易避开了几处潜伏的低阶魔兽，朝着地图上标注的一个相对安全的废弃山洞方向掠去。

找到那个位于山崖中段、被藤蔓半掩的山洞，里面还算干燥宽敞，有前人生活过的痕迹，残留着灰烬和一些野兽骨骼。萧宁简单清理了一下，在洞口布置了几个简单的预警小机关，便盘膝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将从万药斋买来的驱兽散、止血散、清心丹一一打开，倒出少许在掌心，仔细观察色泽、气味，又用手指捻开，感受药力成分。

“止血散，以凝血草、白蒲根为主，配以少量石灰粉，手法粗糙，药力散逸近三成……清心丹，用了一阶木系魔核粉末，但提纯不足，杂气未清，反而容易导致心脉郁结……驱兽散倒是有点意思，用了鬼面藤和腐骨花，气味刺激，对一二阶魔兽有效，但对嗅觉灵敏的高阶魔兽，恐怕会起反效果，引祸上门……”

萧宁一边分辨，一边摇头。在【九转化雷丹诀】基础篇满级的他眼中，这些在青山镇乃至加玛帝国都算不错的成品药散，简直漏洞百出，粗制滥造。

“看来，得自己动手了。”萧宁收起药散，目光投向洞外郁郁葱葱的山林。魔兽山脉，对别人是险地，对他这个身怀神级炼丹术、急需大量药材练手和积累资源的人来说，简直是天然的宝库。

接下来的几日，萧宁便在这魔兽山脉外围区域活动起来。

他收敛了大部分气息，如同一个最老练的猎手，凭借强大的灵魂感知和【雷弧闪】的灵活，在密林、溪涧、崖壁间穿梭，寻找着所需的药材。一阶的凝血草、生骨花，二阶的洗骨花、冰灵焰草，甚至运气好，还在一处隐蔽的山涧旁，发现了一小片三阶的紫烟果。

采摘药材时，偶尔也会遇到守护魔兽，大多是一阶、二阶的土系、木系魔兽，如厚土熊、铁木猿、风狼等。这些魔兽灵智不高，但凶性十足。

面对这些低阶魔兽，萧宁甚至无需动用【雷帝指】这等大杀器，仅凭混沌雷帝斗气包裹拳头，或者随手折下的树枝附上雷霆，便能轻易解决。紫黑色的雷电霸道无匹，往往一击便能洞穿魔兽最坚硬的颅骨或心脏，毙敌于瞬息之间。偶尔遇到数量较多的风狼群，【雷弧闪】施展开来，身影化作道道残影，紫电缭绕，狼群往往还未看清对手，便已纷纷倒地，身上留下焦黑的雷击痕迹。

战斗，是最好的修炼催化剂。几天下来，萧宁不仅对自身暴涨的五星斗者修为运用得更加圆融如意，对混沌雷帝斗气的刚猛暴烈特性也有了更深体会。他甚至开始尝试将一丝【九转化雷丹诀】中提炼药力的“化雷”技巧，融入到攻击之中，使得雷电的破坏力更集中，对生命力的侵蚀也更强。

短短几日，他身上的气质，在原本的俊美沉静之外，又多了一丝丛林猎手般的锐利和淡淡血腥气，与【魅魔圣体】带来的吸引力场交织，形成一种更加复杂而致命的魅力。

这一日，萧宁刚解决了一头试图偷袭的二阶“毒液蛛”，正蹲在溪边清洗手上沾染的些许腥臭液体，同时将采集到的几株“幽暗菇”小心放入玉盒。幽暗菇是炼制一些解毒、宁神丹药的辅料，生长在阴湿背光处，不算特别稀有，但品质不错。

就在他收拾妥当，准备离开溪边，继续深入一片地图上标注可能有“玉骨参”出现的区域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隐约的呼喊声，顺风飘了过来。

“快！拦住它！别让它跑了！”

“小心它的毒液！”

“小医仙姑娘，你快退后！”

萧宁动作一顿，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片林间空地上，五六个佣兵打扮的男子，正围着一头通体赤红、形如蜥蜴、但头上生着一根独角、体长超过两丈的魔兽，激烈交战。那魔兽身上覆盖着细密的红色鳞片，张口喷出一股股腥臭的绿色毒雾，尾巴如钢鞭般横扫，将合抱粗的大树都拦腰扫断，威势惊人。

“二阶魔兽，赤毒蜥，实力相当于人类五六星斗者，毒性猛烈。”萧宁一眼就认出了这魔兽的来历。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在战圈稍外围，一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少女，正脸色发白地靠在一棵树后，手中紧紧攥着一个药包，正是小医仙。她身边还倒着两个佣兵，脸色发黑，口吐白沫，显然是中了赤毒蜥的毒。

围攻赤毒蜥的佣兵实力大多在三四星斗者左右，仗着人多和配合，勉强缠住这头凶兽，但已险象环生，其中一人手臂被毒液擦中，立刻溃烂了一大片，惨叫着后退。

“队长！不行了！这畜生太猛了！毒性撑不住了！”一个满脸胡茬的大汉急声吼道，他是这支佣兵小队的队长，有五星斗者实力，此刻也是左支右绌，手中大刀被赤毒蜥的尾巴扫中，差点脱手飞出。

“保护小医仙姑娘先走！”那队长目眦欲裂，厉声喝道。

小医仙咬着嘴唇，看着倒地的同伴和苦苦支撑的队长，又看看那凶威凛凛的赤毒蜥，清澈的眸子里闪过焦急和一丝决绝。她猛地将手中药包朝赤毒蜥的方向撒去，那是一包强效的驱兽粉，但对狂暴状态的赤毒蜥效果甚微，只是让它稍微顿了顿，更加暴怒。

赤毒蜥血红的眼睛锁定了撒药的小医仙，粗壮的四肢刨地，竟抛开了围攻的佣兵，张开腥臭大口，朝着小医仙猛扑过去！速度极快！

“小医仙姑娘！小心！”佣兵队长骇然大叫，想要救援已是不及。

小医仙只觉得腥风扑面，那狰狞的蜥首在眼前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而下。她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连躲避都忘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啦！”

一道细微却清晰的雷鸣声，仿佛就在耳边炸响！

紧接着，一道紫黑色的电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雷霆，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自侧方的林间暴射而出，精准无比地轰在了赤毒蜥那只扑向小医仙、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上！

“嘭！”

沉闷的撞击声中，夹杂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和赤毒蜥凄厉痛苦的嘶鸣！赤毒蜥前冲的庞大身躯猛地一僵，半边脑袋连同那张开的大嘴，被这道突如其来的紫黑电光轰得血肉模糊，焦黑一片！它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踉跄着侧翻出去，压倒了一片灌木，绿色的毒血混杂着焦糊的皮肉四处飞溅。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小医仙甚至能感觉到那赤毒蜥口中喷出的腥臭热气已经喷到了脸上，但预想中的剧痛和死亡并未降临。她惊魂未定地睁大眼，只看到那凶恶的魔兽翻滚在地，痛苦地抽搐着，而在她与那魔兽之间，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挺拔的青色身影。

那人背对着她，身姿如松，仅仅站在那里，就仿佛将所有的危险与血腥都挡在了外面。他手中并无兵刃，只是随意地垂在身侧，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缕细微的、正在消散的紫黑色电弧。

阳光透过林叶的缝隙，斑驳地落在那人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小医仙怔怔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救了她性命的背影，心脏在经历了极致的恐惧后，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力度，疯狂跳动起来。

是他？

万药斋里，那个惊鸿一瞥，让她莫名脸红的青衣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