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被送走后的几日,镇国公府总算清净了些。
沈青梧每日不是在书房里翻看兵书,就是跟着父亲学习武艺。前世她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任人宰割,这一世,她要练就一身本领,至少能在危急关头,护住自己。
这日,天气晴好,王氏拉着沈青梧,非要去京郊的青云寺上香。
“你这几日闷在府里,都快闷出病了。”王氏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去青云寺拜拜菩萨,求个平安符,也好让娘放心。”
沈青梧拗不过母亲,只好跟着她一起去了。
青云寺建在半山腰上,香火鼎盛。沈青梧跟着母亲,一路烧香拜佛,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才能阻止父亲将来被萧彻派去沙场。
正想着,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琴声,从寺庙后院的海棠林里传出来。
琴声悠扬,带着几分慵懒和疏离,像是高山流水,又像是空谷幽兰。
沈青梧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她记得,前世她也来过青云寺,也听过这样的琴声。只是那时她满心都是萧彻,根本没有心思去探究,弹琴的人是谁。
“这琴声,真好听。”柳氏也忍不住赞叹道,“不知道是谁,弹得这么好。”
“娘,您先去前面等我,我去看看。”沈青梧对王氏说道。
王氏点了点头:“去吧,别走远了。”
沈青梧循着琴声,走进了海棠林。
海棠林里,落英缤纷,粉白的花瓣飘了一地。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正坐在石亭里,抚着一架古琴。
男子身姿挺拔,墨发高束,用一根玉簪固定着。他的侧脸线条流畅优美,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眉宇间带着几分慵懒的疏离,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落在他垂落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沈青梧的心脏,猛地一跳。
九皇叔,萧烬。
前世的她,眼里心里只有萧彻,从未正眼看过这位九皇叔。她只记得,萧烬是当今圣上的弟弟,辈分极高,却常年深居简出,不问政事,性子冷淡孤僻,京城里的人都称他一声“闲散王爷”。萧烬是当今圣上最小的弟弟,年纪和萧彻差不多,当今圣上登基时萧烬还只是个奶娃娃。
后来,萧彻登基为帝,萧烬在不久后,便莫名暴毙,对外宣称是突发恶疾。
可沈青梧记得,前世她偶然听宫里的老太监说过,九皇叔死的时候,面色发黑,七窍流血,死状极惨,绝非善终。
只是当时的她,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别人的死活。
没想到,这一世,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他。
萧烬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手指微微一顿,琴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朝着她的方向看来。
四目相对。
沈青梧的心跳,漏了一拍。
萧烬的眸子是极深的墨色,像是淬了墨的古井,深不见底。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探究,一丝玩味,却没有半分轻浮。
沈青梧定了定神,走上前,对着他福了福身,语气疏离有礼:“臣女沈青梧,见过九皇叔。”
萧烬放下手中的琴,挑眉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音色,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镇国公府的嫡女?”
“是。”沈青梧垂着眸,恭敬地应道。
“方才听你脚步,在亭外站了许久。”萧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怎么?也懂琴?”
“略懂一二。”沈青梧淡淡开口,语气不卑不亢,“皇叔的琴声,悠扬动听,臣女一时听得入了迷,唐突了皇叔,还请恕罪。”
“无妨。”萧烬摆了摆手,指了指石亭里的另一张石凳,“坐?”
沈青梧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石凳上坐下。
石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海棠树的沙沙声,还有淡淡的墨香和海棠花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两人都没有说话,却并不觉得尴尬。
沈青梧偷偷打量着萧烬。他正看着亭外的海棠花,侧脸的线条流畅优美,阳光洒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这样的男子,怎么会莫名暴毙?
前世的萧烬,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是皇上忌惮他,还是萧彻视他为眼中钉?
沈青梧的心里,充满了疑惑。
她忽然想起,前世萧彻登基后,曾大肆清洗宗室,那些对他有威胁的皇叔,死的死,贬的贬。而萧烬,虽然不问政事,却深得民心。京城里的百姓都说,九皇叔仁厚贤明,若是他登基,定会是个明君。
这样的人,自然是萧彻的眼中钉,肉中刺。
沈青梧的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这一世,她要报仇,要护住沈家,仅凭她一人之力,远远不够。她需要一个盟友,一个能与萧彻抗衡的盟友。
而萧烬,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他是皇叔,身份尊贵,手中定然握有不为人知的势力。更重要的是,他和萧彻之间,定然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沈青梧的目光,落在萧烬身上,带着一丝深思。
萧烬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再次抬起头,看向她,薄唇微启:“沈小姐,看什么?”
沈青梧回过神,连忙收回目光,脸颊微微泛红:“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海棠花,开得甚好。”
萧烬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亭外的海棠花,嘴角含笑:“确实甚好。只是花期短暂,不过旬月,便要凋零了。”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又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
沈青梧的心,微微一动。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九皇叔,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闲散无害。
他的话里,藏着深意。
“花开花落,皆是定数。”沈青梧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就像这世间的人和事,聚散离合,也自有天命。”
萧烬看着她,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意。他没有想到,这个镇国公府的嫡女,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以前他听人说,沈青梧是个痴恋四皇子的蠢丫头,骄横跋扈,胸无点墨。
可今日一见,倒是与传闻大相径庭。
“沈小姐倒是通透。”萧烬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
“只是随口说说罢了。”沈青梧垂着眸,语气平淡。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萧烬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听闻沈小姐近日,不再去四皇子府了?”
沈青梧的心,猛地一紧。
果然,京城里的事情,瞒不过这位九皇叔的眼睛。
她抬眸,迎上萧烬的目光,眼神坦荡:“皇叔说笑了。萧彻于我,不过是陌路之人。”
“陌路之人?”萧烬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可前几日,本王还听闻,四皇子亲自去镇国公府,被你赶了出来。”
沈青梧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自讨没趣罢了。”
萧烬看着她眼中的冰冷,看着她脸上那副疏离至极的模样,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意。
他忽然觉得,这个沈青梧,很有意思。
“沈小姐,”萧烬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与四皇子,当真没什么了?”
“没有。”沈青梧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以前是臣女糊涂,如今臣女已经想明白了。萧彻不是良人,臣女不会再去自取其辱。”
萧烬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站起身,对着沈青梧微微颔首:“时候不早了,本王也该回去了。”
“皇叔慢走。”沈青梧也站起身,恭敬地应道。
萧烬转身,朝着海棠林外走去。玄色的锦袍,在粉白的海棠花中,格外醒目。
走到海棠林的入口,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沈小姐,若是日后有什么难处,可以来贤王府找本王。”
沈青梧的心里,猛地一跳。
她看着萧烬的背影,看着他消失在海棠林的尽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看来,这位九皇叔,也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他今天试探询问我和四皇子的纠葛,又突然说这句话,莫不是九皇叔想和我联手?借助镇国公的势力吗?他是想自保还是想.......成天下之主!!!!!
这场相遇,或许,是她复仇路上的,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