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解围,刮目相看

几日后,永荣伯爵府设宴,宴请京中权贵。沈青梧本不想去,却被母亲硬拉着出席。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淡妆素裹,安静地坐在角落,与前世那个张扬跋扈、眼里只有萧彻的沈青梧判若两人。

“哟,这不是沈大小姐吗?怎么今日这般安静?莫不是还在为四皇子伤心?”尖酸的声音响起,是户部尚书的千金李月娥。前世,李月娥没少嘲讽她,后来萧彻登基,她便攀附了苏婉柔,对沈青梧落井下石。

沈青梧抬眸,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李小姐这话,倒像是巴不得我日日哭哭啼啼才好。可惜,我沈青梧的眼睛,不是用来哭的。”

李月娥被噎得一噎,脸色瞬间难看,立马又开口嘲讽道。

“这会子倒装什么清高了,在座的谁人不知你前几日苦等在四皇子府门口,非要把亲手缝制的荷包送给四王爷,那荷包还绣着一对鸳鸯,但是可惜啊,还是没能见到四王爷一面,听说沈小姐回去后发了高烧,现如今看来已经大好了呀,呵呵呵...”

李月娥说罢,席间的其他大家族小姐们都低头嗤笑起来,沈青梧早就知道今天一定会被她们耻笑,前世时,她站起来狠狠甩李月娥一巴掌,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她知道她若是现在打了李月娥,下一秒,萧彻就会刚好出现,前世就是这样,萧彻厌恶的当着众人的面讥讽沈青梧粗俗霸道,自己为了讨的萧彻的原谅,甚至不惜下跪给李月娥赔罪,现在想想自己当初真是昏了头了。

“你这样清楚我和四王爷的动向,莫不是你在王府和镇国公府有眼线?”

“你胡说什么?你做的这些事整个汴京城谁人不知啊?还怕人知道不成。”

“哦?那你怎么知道我送的是绣着鸳鸯的荷包呢?荷包的样式连我身边贴身的春桃都不知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一句话顿时就把李月娥噎住了,席间其他女眷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李月娥顿在原处磕磕巴巴的不知该如何解释。

这时躲在暗处观察的苏婉柔见到李月娥吃瘪,心里默骂着李月娥的愚蠢,此时的沈青梧还在一步步的咄咄逼人,苏婉柔见状立马走了出来。苏婉柔款步而出,藕荷色的襦裙衬得她身姿窈窕,面若芙蓉,唇边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一出场便压下了席间的窃窃私语。

她先是柔柔地看了李月娥一眼,又转向沈青梧,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清甜又带着几分关切:“青梧姐姐,月娥姐姐也是心直口快,说话没个分寸,你莫要与她置气。今日是永荣伯爵的好日子,闹僵了总归不好看。”

这话听着是劝和,实则暗指沈青梧咄咄逼人,失了大家闺秀的气度。

李月娥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附和:“就是!婉柔妹妹说得对,我不过是随口一提,谁知道你竟这般较真!”

沈青梧眸光微凉,看着苏婉柔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只觉得讽刺。前世她被猪油蒙了心,竟把这朵白莲花当成知心好友,最后被她捅得千疮百孔还不自知。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答反问:“苏二小姐倒是好心,只是不知,这‘随口一提’的话,为何能精准到我荷包上的鸳鸯纹样?毕竟,连我贴身丫鬟都未曾见过。”

苏婉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快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她垂眸掩去眼底的一丝慌乱,随即抬起头,依旧是那副无辜又温柔的模样:“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汴京城里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许是哪个见过姐姐荷包的下人,无意中说漏了嘴呢?月娥姐姐也是听旁人说的,并非有意打探姐姐的私事。”

她说着,还轻轻拉了拉李月娥的衣袖,示意她服软。

李月娥会意,梗着脖子道:“没错!我就是听旁人说的!沈青梧,你别想血口喷人!”

沈青梧看着二人一唱一和,只觉得无趣得很。她缓缓站起身,月白色的裙摆垂坠如月华,衬得她身姿挺拔,眉眼间是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清冷疏离。

“旁人?”她轻轻重复这两个字,目光扫过席间神色各异的女眷,“不知是哪位‘旁人’,竟比我这个亲手绣荷包的人,还要清楚荷包上的纹样?说不得,是哪位有心人,特意派人盯着我沈府的动静呢?”

这话一出,席间的气氛顿时又微妙起来。众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在苏婉柔和李月娥身上打转——李月娥性子莽撞,定然没这个心思和本事,可苏婉柔就不一样了。她与沈青梧一同爱慕四皇子萧彻,明里暗里的较量从未断过。

苏婉柔的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了,她咬着唇,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看起来委屈极了:“姐姐怎么能这般揣测我?我与姐姐相识多年,难道在姐姐心里,我竟是这样的人吗?”

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惹得席间几位女眷顿时心生怜惜,纷纷开口帮腔。

“沈大小姐,苏二小姐心地纯善,定不会做这种事。”

“是啊,许是真的是下人传出去的闲话,沈小姐何必揪着不放?”

沈青梧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荒谬。前世,就是这样的场景,萧彻会站出来,护着楚楚可怜的苏婉柔,斥责她蛮不讲理。

而这一次,她看着苏婉柔假意委屈的脸,缓缓勾起唇角,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宴席:

“我不过是问问罢了,苏二小姐何必急着对号入座?”

沈青梧话音刚落,宴席入口处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侍从恭敬的通传:“四皇子殿下到——”

众人闻声皆起身行礼,沈青梧也缓缓敛衽,指尖却微微发凉。她抬眸望去,萧彻身着宝蓝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不耐,目光扫过席间,第一眼便落在了眼眶微红、楚楚可怜的苏婉柔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萧彻的声音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目光却并未看向沈青梧,而是径直走向苏婉柔,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婉柔,你怎么了?可是受了委屈?”

苏婉柔见萧彻到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哽咽:“殿下,没事的,是我与青梧姐姐有些误会,闹了点小别扭而已。”

“误会?”萧彻冷哼一声,这才转头看向沈青梧,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满是厌恶与讥讽,“沈青梧,又是你在胡搅蛮缠?本王之前就告诫过你,安分守己些,不要总仗着沈府的势力欺负旁人,你当本王的话是耳旁风吗?”

沈青梧心中一片寒凉,果然,无论重来多少次,在萧彻眼里,她永远是那个蛮不讲理、只会欺负人的恶女,而苏婉柔永远是那个需要被呵护的柔弱小白花。她抬眸迎上萧彻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殿下未曾弄清前因后果,便断言是臣女的不是,未免太过武断了。”

“武断?”萧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方才席间众人都在说,是你揪着月娥不放,还无端揣测婉柔。沈青梧,你屡屡纠缠本王不成,便将怨气撒在旁人身上,你就这般不知羞耻吗?”

“四殿下此言差矣。”沈青梧不卑不亢,“李小姐当众散播臣女私事,甚至知晓连臣女贴身丫鬟都不知的荷包纹样,臣女不过是想问清缘由,何来纠缠之说?倒是殿下,仅凭一面之词便定臣女的罪,难道这就是殿下所谓的公正?”

“你还敢顶嘴?”萧彻被沈青梧的态度激怒,脸色愈发难看,“看来之前对你的教训还不够!今日你必须向婉柔和月娥道歉,否则,休怪本王不给沈府面子!”

李月娥见状,顿时得意起来,扬着下巴道:“沈青梧,听到了吗?四殿下都发话了,还不快给我和婉柔妹妹道歉!”

苏婉柔则假惺惺地劝道:“殿下,算了吧,青梧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她越是这般说,越显得沈青梧咄咄逼人。

沈青梧站在原地,她挺直脊背,眼神清亮而坚定,没有丝毫要道歉的意思。前世她为了萧彻,卑微到了尘埃里,换来的却是家破人亡的结局,这一世,她绝不会再为了这个男人委屈自己分毫。

萧彻见沈青梧拒不认错,怒火更盛,正欲开口斥责,甚至想命人将沈青梧拖下去教训一番,宴席入口处再次传来一阵更为厚重的脚步声,这一次,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九贤王到——”

内侍尖细的嗓音落下,满座宾客皆是神色一凛,连忙起身整理衣袍,恭敬地朝着入口处躬身行礼。萧彻脸上的怒容也是一僵,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戾气,转过身时,语气里已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皇叔。”

只见一道玄色身影缓缓步入殿中,来人身着玄色暗纹锦袍,袍角绣着细密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枚温润的墨玉玉佩,行走间玉佩轻叩,发出清脆却不张扬的声响。他步伐沉稳,周身气场温润却不迫人,面容俊美无俦,眉宇间带着几分悲悯温和,狭长的凤眸清澈平和,目光扫过席间时,自带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这便是当今圣上亲封的九贤王萧烬。他常年打理朝堂民生要务,待人温和有礼,从不疾言厉色,在朝野内外都声望极高,便是皇子们见了,也得恭恭敬敬。

萧烬微微颔首,目光掠过躬身行礼的众人,温和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沈青梧身上,停留了一瞬,才转向萧彻,语气平淡无波:“彻儿,这是怎么了?”

他的声音温润醇厚,没有半分威压,却让萧彻莫名有些心虚,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解释:“皇叔,是沈青梧在宴席上失仪闹事,侄儿正想训诫她几句,让她知错悔改。”

不等沈青梧开口辩解,宴席入口处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略显激动的苍老嗓音:“哎呀!没想到今日竟是九贤王驾临,真是让我永荣伯爵府蓬荜生辉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永荣伯爵府的吴大人快步走了进来,他脸上满是欣喜与恭敬,走到萧烬面前深深一揖,又抬眼扫了一圈,笑着补充道,“方才听闻殿下驾到,下官匆忙赶来,竟不知四皇子也在此处,真是失敬失敬!”

“吴大人客气了”萧彻微微抬手,示意吴大人起身。

萧烬侧身避开吴大人的大礼,语气依旧温和:“吴大人不必多礼,本王路过,听闻府中设宴,便进来叨扰片刻。”说着,他再次看向萧彻,目光落在沈青梧微微泛红的手腕上——那是方才萧彻拉扯时留下的痕迹,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方才在门外,本王似乎听到了争执之声。今日是吴大人府中宴席,大喜之日,何必为这点小事动气?”

萧彻脸色一白,没想到萧烬竟在门外听到了动静。他刚想再辩解,吴大人已连忙打圆场:“是是是,贤王殿下说的是!些许误会罢了,不值当动气。青梧丫头,许是今日宴席人多,你一时失了分寸,快向四皇子赔个不是,这事便过去了。”

沈青梧抿紧唇,刚要开口,萧烬却先一步说道:“吴大人此言差矣。”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道理,“方才本王瞧着,沈姑娘站姿端正,神色坚定,不似无理取闹之人。许是有什么误会,不如先问清缘由再说?”

吴大人一愣,随即连忙附和:“是下官考虑不周,贤王殿下说的是。”

一旁的苏婉柔见状立马跪在地上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

“九贤王,是臣女的错,臣女不该顶撞青梧姐姐,婉柔愿像姐姐磕头赔罪,希望姐姐可以原谅妹妹。”

又来又来!沈青梧看到苏婉柔这副样子就感觉恶心,这个女人最会蛊惑人心,把自己放在最低处,惹的别人怜爱,甚是恶心。

“婉柔!你起来,又不是你的错,怎的给她赔礼。”

萧彻连忙扶起苏婉柔,看着苏婉柔脸上的泪痕,心中很是心疼,又转身恶狠狠的盯着沈青梧。

“沈青梧!你非要逼着婉柔给你赔罪吗!你明知她身体娇弱,还这样咄咄逼人!”

“四皇子拜托你搞清楚,我逼她?你问问在座的各位我有开口逼她吗?明明刚才是殿下你逼我下跪给苏婉柔和李月娥道歉啊?现在反倒倒打一耙了?”

“你.....!”

“彻儿,沈青梧所说可是真的?”

萧彻顿时有些垭口,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

“本王知道你中意这你身旁的女子,但是可别忘了镇国公府乃是辅佐两朝的元老,你即使不喜沈青梧也不可出言侮辱,让一个堂堂镇国公府的嫡女给一个小庶女磕头赔罪,传出去了你如何像镇国公府交代呢?”

萧彻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在萧烬温和却带着审视的目光下,竟是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他知道,萧烬虽温和,却极有分量,今日这事,若是闹大了,传出去丢的是他皇子的脸面。

一旁的苏婉柔和李月娥也被吓得有些瑟瑟发抖,不敢再多说一句。

沈青梧抬眸看向萧烬,眼底闪过一丝感激。她知道,这位九贤王是在为她解围。她微微躬身,声音清亮:“多谢贤王殿下明鉴。方才是四皇子先出言羞辱在先,青梧只是据理力争,并非有意闹事。”

“你——”萧彻气得额角青筋跳动,却被萧烬一个眼神制止。

萧烬温和地摆了摆手:“好了,既是误会,便到此为止吧。今日是吴大人的好日子,莫要扫了大家的兴致。”他看向沈青梧,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沈姑娘若是觉得不适,便先去偏殿歇一歇吧。”

这是明晃晃地给沈青梧递台阶。沈青梧心中感激,再次躬身:“多谢贤王殿下。”

说罢,她挺直脊背,不再看萧彻一眼,转身朝着偏殿的方向走去。路过萧彻身边时,两人身影交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萧彻那淬了冰的目光,却只当未曾察觉。

待沈青梧的身影消失在殿外,萧烬才转向吴大人,温和地笑了笑:“吴大人,让你见笑了。本王只是路过,不扰各位雅兴,自便便是。”

吴大人连忙躬身笑道:“殿下说笑了,您能驾临,是下官的荣幸。快请上座!”

萧烬微微颔首,与萧彻一同走到主位旁的客座坐下。席间的气氛渐渐恢复了热闹,却没人再敢提及方才的插曲,只是偶尔有人会悄悄看向萧烬的方向,眼底满是敬畏与尊崇。

而偏殿之中,沈青梧站在窗前,望着殿外庭院的竹林,指尖微微蜷缩。九贤王的解围,让她暂时避开了萧彻的刁难,可她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前世的仇,今生的债,她都要一一清算。而这位温和的九贤王,或许会是她这一世,为数不多的可以借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