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目光在玉佩与石碑间反复流转，浑浊的眼睛里渐渐燃起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他突然对着林辰深深躬身，动作幅度之大，让在场的族人们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这……这是啥意思？”林墨彻底傻了，下意识地也跟着弯了弯腰，又觉得不妥，直起身时满脸茫然。
为首的汉子——后来林辰他们才知道族人称他为“石”——也跟着躬身，原本警惕的眼神里多了层复杂的敬畏。整个土屋的气氛瞬间变了，之前的敌意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恭敬，仿佛林辰兄弟俩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老者颤巍巍地伸出手，似乎想触碰玉佩，却在离林辰胸口寸许的地方停住，转而对着石说了几句。石点点头，转身对屋外吆喝了一声。
很快，两个妇人端着东西进来，是一个粗陶碗，里面盛着浑浊的液体，还有一块黑乎乎的肉，散发着浓重的腥味。
“这是……请我们吃饭？”林墨看着那碗不明液体，胃里又开始翻腾。
林辰却注意到，老者和石都没有动，只是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期待。他明白这是一种试探，或者说是一种仪式。在这个以图腾为信仰的部落里，玉佩带来的“玄鸟”象征，让他们暂时获得了特殊待遇，但这种待遇随时可能逆转。
他拿起那块烤肉——触感粗糙，像是某种野兽的肉，没什么调料，只有淡淡的烟火气。他咬了一小口，肉质干硬，带着难以言喻的腥膻，几乎要吐出来，却强忍着咽了下去。
“吃啊。”林辰用胳膊肘碰了碰林墨，声音压得极低，“不吃就是不给他们面子。”
林墨看着弟弟皱着眉吞咽的样子，咬了咬牙，拿起烤肉塞进嘴里。那味道直冲脑门，他差点当场喷出来，只能梗着脖子硬咽，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
“喝……喝口水？”林墨看向那碗浑浊的液体，犹豫着要不要碰。
“那是米汤，”林辰低声道，他认出碗底沉淀的是粗糙的米粒，“古代粮食金贵，这是招待贵客的。”
他端起陶碗，仰头喝了一大口。水很烫，带着米糠的涩味，却比烤肉容易接受。林墨见状，也赶紧端起碗猛灌，试图冲淡嘴里的腥味。
老者看着他们吃完，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又对着石吩咐了几句。石点点头，示意林辰兄弟俩跟他走。
他们被带到一间空置的土屋，陈设简陋，只有一张铺着干草的土炕，墙角堆着些干柴。石比划着说了些什么，大概是让他们在这里休息，然后便退了出去，守在了门口。
“这是软禁啊？”林墨一屁股坐在土炕上，干草扎得他屁股生疼，“说是贵客，其实就是把我们当珍稀动物看管起来了。”
“总比被当成祭品强。”林辰靠在土墙边，土墙是泥土混合着茅草筑成的，带着潮湿的气息，“至少现在安全了。”
他拿出那块玉佩，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光仔细看着。玉佩上的玄鸟纹路栩栩如生，鸟首微扬，翅膀收拢，爪下似乎还抓着什么，之前没细看，此刻才发现是个小小的“辰”字——和他的名字一样。爷爷当年只说这玉佩是祖传的，没提过上面还有字。
“这玉佩到底啥来头？”林墨凑过来看，“难道真是商朝的宝贝？”
“不好说。”林辰摩挲着玉佩，“玄鸟是商的图腾，‘天命玄鸟，降而生商’，是《诗经》里的句子。这个部落崇拜玄鸟，看到玉佩才会这么恭敬。但这并不能说明他们就是商族，说不定只是某个崇拜玄鸟的方国或部落。”
“方国？”林墨皱眉，“说白了就是小部落呗。那我们现在到底在哪个年代？商朝？西周？还是更早？”
“不知道。”林辰摇头，“这里没有文字记载，只能从他们的生活方式推断。你看他们的工具，只有木矛和简单的陶器，没有青铜器，说明可能还在青铜时代早期，或者……这里只是个落后的边缘部落。”
他看向门外，石的影子在地上晃动，显然没放松警惕。“我们得想办法搞清楚现在的时间和地点，还得学他们的语言，不然早晚得出事。”
“学语言？”林墨苦着脸，“你以为我是你啊，学个英语都费劲。这鸟语听得我头都大了。”
“不学就得一直当哑巴，任人摆布。”林辰的语气很认真，“我们是外来者，穿着、长相、习惯都不一样，就算有玉佩护身，也迟早会被怀疑。你没看到那个老者看玉佩的眼神吗？除了敬畏，还有探究，他未必真信我们是什么‘玄鸟使者’。”
林墨沉默了。他知道林辰说得对，只是心里那股对现代社会的眷恋和对眼前处境的恐惧，让他提不起劲来。他掏出那个坏了的相机，反复按着开机键，屏幕依旧漆黑。
“不知道爸妈发现我们不见了会怎么样……”林墨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们肯定急疯了。”
林辰的心也沉了一下。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要是知道他们俩凭空消失，恐怕……他用力甩了甩头，把这念头压下去。
“别想这些了。”他拍了拍林墨的肩膀，“现在想也没用。我们得先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想办法回去。”
“回去？”林墨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怎么回去？再等一道雷劈下来？”
“不知道。”林辰诚实地摇头，“但那柄青铜剑肯定和我们穿越有关，还有这块玉佩，爷爷说它能保平安，说不定也有蹊跷。只要找到线索，总有办法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石的声音，似乎在喊他们。林辰和林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
他们走出门，看到石指着村子中央的空地，那里燃起了更大的火堆，族人们围坐在一起，似乎在准备什么仪式。老者站在火堆旁，看到他们出来，招了招手。
“不是吧，刚说完别当祭品，就来这套？”林墨的腿又开始发软。
林辰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口袋里的玉佩：“走一步看一步。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别冲动。”
兄弟俩跟着石走向火堆，周围的族人纷纷投来目光，有好奇，有敬畏，也有隐藏在深处的审视。火光在他们脸上跳跃，映出两个年轻人生涩而警惕的轮廓。
他们不知道，这场篝火仪式，将把他们卷入这个陌生时代的第一个漩涡。而那块看似普通的玄鸟玉佩，背后藏着的秘密，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