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蛮荒之围

林墨下意识地将运动外套的拉链拉高,试图遮住印着现代涂鸦的T恤,手指却在颤抖。那些土著模样的人眼神里的审视,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得他皮肤发紧。

“辰子,说点什么啊?”他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撞了撞林辰。在他印象里,弟弟满脑子都是古文,说不定能蒙对一两句。

林辰的心跳得像擂鼓,手心全是汗。他努力回忆着《诗经》里的句子,那些最古老的韵脚,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眼前这些人的语言,比他接触过的任何先秦文献都要生涩,带着未被文字驯化的粗粝感。

为首的汉子又吼了一句,这次声音更厉,手里的木矛往前递了半寸。矛尖虽然粗糙,却闪着木头被打磨光滑后的冷光,显然沾过血。

林墨腿一软,差点往后倒。他这辈子玩过蹦极、闯过无人区,自认胆子够大,可面对这种原始的、不加掩饰的敌意,所有现代经验都成了废纸。

“别冲动!”林辰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抖,却异常清晰。他慢慢蹲下身,摊开双手,掌心向上——这是他在纪录片里见过的、表示无威胁的姿势。他尽量让自己的眼神平静,迎上那汉子的目光。

汉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年轻人会有这样的反应。他跟身边的人交换了个眼神,嘟囔了几句。

林辰的目光落在他们腰间的兽皮袋上,袋子里露出几颗野果,颜色暗红,像是他在植物图鉴里见过的赤枣。他试探着抬起手,指了指那些果子,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这是跨越时空的通用语言——饥饿。

汉子的眉头皱了皱,眼神里的警惕稍减,多了几分探究。他挥了挥手,一个年轻些的族人走上前,从袋里掏出两颗皱巴巴的赤枣,扔在林辰面前的地上。

枣子滚了两圈,沾了些泥土。

林墨刚想骂“打发要饭的”,被林辰一把按住。林辰捡起枣子,用袖子擦了擦,递了一颗给林墨,自己则咬了一小口。果肉酸涩,带着土腥味,却让他空荡的胃里泛起一丝暖意。

“谢……谢?”林辰不确定地吐出这个词,发音尽量贴近古音的推测。

汉子似乎没听懂,但看到他们吃了枣子,脸色缓和了些。他又说了句什么,然后做了个“跟我走”的手势,木矛却始终没有放下。

“走吗?”林墨咽下枣子,低声问。他觉得这些人看起来不像善茬,跟着走说不定是羊入虎口。

“不然呢?”林辰看向四周,参天古木遮得连方向都辨不清,“留在这里,要么饿死,要么被野兽叼走。”他的目光落在那些人腰间的兽皮和手里的武器上,“他们至少……还没直接杀了我们。”

林墨咬了咬牙,也只能点头。他偷偷把相机塞到裤腰后,虽然坏了,但这是他唯一能摸到的现代物件,像个没用的护身符。

跟着这群土著穿过密林,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到处是藤蔓和树根。林辰注意到他们走路时脚步很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显然对这片林子了如指掌。偶尔有飞鸟惊起,他们都会瞬间握紧武器,直到确认没有危险才放松。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低矮的土屋,屋顶盖着茅草,零散地分布在山坳里。村口竖着几根木桩,上面赫然挂着兽头,獠牙外露,眼睛的位置空洞洞地对着来人,看得林墨胃里一阵翻涌。

“这他妈是原始部落啊……”林墨的声音发飘,“辰子,我们该不会被当成祭品吧?”

林辰没说话,只是攥紧了口袋里那块温热的玉佩。他注意到村口的木桩上刻着简单的符号,像是某种图腾,线条扭曲,却隐隐能看出与那柄青铜剑上云雷纹相似的走势。

进了村子,更多的人围了上来,男女老少都有,穿着同样的粗麻布,眼神里充满好奇和警惕。孩子们躲在大人身后,偷偷打量他们的牛仔裤和运动鞋,像是在看怪物。

他们被带到一间最大的土屋前,屋里光线昏暗,正中央燃着一堆火,烟从屋顶的破洞飘出去。一个头发花白、脸上刻着皱纹的老者坐在火堆旁的石凳上,穿着稍显不同的兽皮,脖子上挂着一串骨头项链。

为首的汉子对着老者躬身说了些什么,语气恭敬。老者抬起浑浊的眼睛,缓缓看向林辰和林墨,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很久,最后落在林辰胸口——那里的玉佩透过薄T恤,隐约能看到轮廓。

老者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木头。他说的话依旧晦涩,但林辰却莫名捕捉到一个音节,像是“玉”的古音。

林辰心里一动,慢慢从领口掏出玉佩。玉佩是温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是爷爷去世前塞给他的,只说“关键时刻能保平安”。

当玉佩暴露在火光中的那一刻,老者猛地睁大了眼睛,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震惊。他霍然起身,动作竟比年轻汉子还快,几步走到林辰面前,死死盯着那块玉佩,嘴唇哆嗦着,说出一串急促的话。

这次,林辰听清了一个重复多次的词,发音接近“玄鸟”。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玄鸟,是商族的图腾。难道……他们来到的是商朝?

不等他细想,老者突然对着屋外喊了一声。很快,两个族人抬着一个东西走了进来,放在地上——那是一块半人高的石碑,表面粗糙,刻着和村口木桩上相似的符号,中央却是一个清晰的玄鸟图案,与玉佩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老者指着石碑,又指着玉佩,对着林辰兄弟俩说了一长串话,语气激动,甚至带着一丝……敬畏?

林墨完全懵了,拉了拉林辰的胳膊:“他说啥呢?这破石头和你那破玉有啥关系?”

林辰没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石碑角落的一行小字上。那字比甲骨文更原始,更像图画,但他凭着多年研究古文字的功底,勉强辨认出几个字形——“天降玄鸟,以契殷土”。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们不仅穿越了,还落在了一个对“玄鸟”图腾有着特殊信仰的部落。而他身上这块不起眼的玉佩,似乎成了他们此刻唯一的“通行证”。

可这份敬畏是真的吗?还是另一种更危险的开始?

火堆噼啪作响,映着老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林辰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在这片蛮荒的土地上,生存从来不是简单的事。他们的穿越之旅,才刚刚揭开最残酷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