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安的脚步停在了温言面前。
他看着她,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今晚是他人生中最春风得意的时刻,他即将成为君诚最年轻的高级合伙人,沈家的准女婿,前途一片光明。
而温言,他这位向来温顺、懂事、从不给他添麻烦的女朋友,此刻却像一尊没有灵魂的苍白雕像,杵在这里,眼神空洞,浑身散发着一种不合时宜的破碎感。
这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也没有问她听到了什么。在他看来,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该用这种表情,破坏他完美的庆功之夜。
“佳琪累了,我得先送她回家。”陆泽安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愧疚,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和不耐烦,“还愣着干什么?去楼下把车开到门口等着。”
这句话,他这五年来对她说过无数遍。
无论多晚,无论什么天气,只要他有需要,她就必须第一时间去执行。
沈佳琪在一旁,脸上带着胜利者得体的微笑,居高临下地看着温言,眼神仿佛在说:看,这就是你的位置。
温言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曾经盛满了爱慕与星光的眼睛,此刻却像一潭死水,不起半点波澜。她静静地看着陆泽安,目光平静得可怕,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物体。
这种陌生的眼神,让陆泽安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
“你发什么呆?听见没有?”他加重了语气,试图用呵斥来掩盖那丝不安。
温言终于动了。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像往常一样顺从地点头。
她只是缓缓地、面无表情地,从那个磨损了边角的通勤包里,掏出了一串车钥匙。那是陆泽安那辆宝马的钥匙,五年来,一直由她保管着,因为她总是充当着他的司机。
她轻轻地掂了掂那串钥匙。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门口显得格外清脆。
然后,在陆泽安和沈佳琪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温言手臂一扬,划出一道冰冷的、决绝的抛物线。
“噗通——”
那串承载了五年卑微与付出的车钥匙,被准确无误地扔进了酒店门口那座华丽的欧式喷泉里,溅起一小簇水花,瞬间被涌动的水流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陆泽安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转为彻头彻尾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沈佳琪脸上的微笑也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显然没料到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女人,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温言!你疯了?!”陆泽安终于反应过来,低声怒吼。
温言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她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因为震惊而微微扭曲的脸,然后,一字一句,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冷静的声音宣告:
“陆律师,”她叫他,“我辞职了。”
这一声“陆律师”,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将两人之间五年的亲密关系,切割得干干净净。
陆泽安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嗡嗡作响。辞职?她说什么?
然而,温言的话还没有结束。
她的目光从陆泽安身上,淡淡地移到他身旁花容失色的沈佳琪身上,最后,又重新落回到他的脸上,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另外,从这一秒起,你被甩了。”
被、甩、了。
这三个字,每一个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进了陆泽安的自尊心。他,陆泽安,一个即将走上人生巅峰的成功人士,竟然被一个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附属品,当众“甩”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温言,你闹够了没有?”陆泽安恼羞成怒,上前一步就想抓住她的手腕,“你以为你是在跟谁说话?别忘了,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温言做出了最后一个动作。
她伸出手,捏住自己身上那件小一号的、象征着卑微与束缚的助理制服外套的领子,用力向两边一扯。
那件廉价的外套,被她毫不留恋地脱下,随手扔在了脚边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就像丢弃一件穿了五年、早已肮脏不堪的垃圾。
脱下外套,露出了里面她自己的那条素色长裙。仿佛在一瞬间,她卸下了所有的枷锁,找回了原本的自己。
做完这一切,她甚至没有再看那对男女一眼。
她转过身,挺直了那根被压弯了五年的脊梁,毫不犹豫地,一步一步地,走进了京州冰冷刺骨的雨夜之中。
雨点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但她的背影,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的决绝。
陆泽安和沈佳琪僵在原地,像两尊滑稽的雕塑。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温言的身影,被越来越大的雨幕吞没,消失在街角的霓虹灯影里,只留下地上那件被雨水浸湿的、皱巴巴的制服外套,无声地嘲笑着这场荒唐的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