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句笑谈

那道声音,娇俏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薄,像一根淬了冰的细针,穿透玻璃门,精准地扎进温言的耳膜。

是沈佳琪。

温言的手僵在了冰冷的门把上,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露台上,除了沈佳琪,还有另一个女声,带着几分好奇与八卦:“佳琪,刚才那个就是陆泽安的助理?我看她脸色好差,被陆泽安骂傻了吧?不过她还真能忍,这都不走。”

温言听出,那是律所另一位合伙人的女儿,也是沈佳琪的闺蜜。

只听沈佳琪发出了一声轻笑,那笑声在京州寒冷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清脆,也格外刺耳。

“助理?”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她也配?”

温言的心脏猛地一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什么意思?”闺蜜显然被勾起了兴趣。

沈佳琪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像锋利的刀片,凌迟着门外温言的神经。

“泽安早就跟我坦白了。他跟我说,他需要一个踏实、听话、又会照顾人的‘贤内助’帮他打理好一切,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地在前面冲。温言刚好就是最合适的人选,所以,就暂时让她‘保管’一下女朋友的名分罢了。”

保管。

一个多么轻飘飘,又多么残忍的词。

温言感觉自己像被瞬间扔进了冰窟,从头到脚都凉透了。原来她这五年的身份,不是女朋友,只是一个“保管员”。一个负责保管“陆泽安女友”这个名分的,免费的,工具人。

露台内的对话还在继续,闺蜜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天啊!所以陆泽安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她有未来?那你还让他俩……?”

“有什么关系?”沈佳琪的语气理所当然,带着一种生来就拥有的优越感,“男人嘛,在事业起步阶段,身边总需要一个不花钱还贴心的保姆。我理解他。他需要跳板,而我父亲,就是他最好的跳板。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她顿了顿,似乎是呷了一口香槟,然后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下了最后的判词:

“等他坐稳了高级合伙人的位置,一个连自己梦想都扔了的女人,拿什么跟我比?她那几笔画,能值几个钱?”

轰——

温言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了。

如果说,之前的羞辱和背叛只是让她感到屈辱和心痛,那么这句话,则是将她的整个灵魂都彻底撕碎,再狠狠地踩在脚下。

她那几笔画,能值几个钱?

为了他,她放下了画笔,收起了所有光芒。她放弃了恩师为她争取到的留校任教的机会,放弃了去巴黎美院进修的邀请。她将自己所有的才华与灵气,都封存在了一个不见天日的箱子里,只为了让他能安心地去追逐他的前程。

她以为这是牺牲,是奉献,是两个人为了共同的未来而做的努力。

可到头来,在她付出一切去成全的男人和他选择的新欢眼中,她曾经最引以为傲的梦想和天赋,不过是“不值钱”的笑话。

这比单纯的出轨,比肉体的背叛,要残忍一万倍。

这是对她整个人格、所有价值的,最彻底的、最恶毒的否定。

在极致的冰冷和死寂中,温言的耳边,忽然回响起另一个声音。那是她最好的闺蜜,在苏岭开画廊的苏晓棠,在一年前的某次通话里,几乎是吼着对她说的:

“温言你醒醒!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你有多久没碰过画笔了?你的手是用来画画的,不是用来给他洗领带、泡胃药的!别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活成一个没有名字的影子!他今天能让你当影子,明天就能找另一个人来当妻子!”

当时,她还笑着安慰苏晓棠,说泽安不是那样的人,说她懂他的不容易。

现在她才明白,苏晓棠才是那个看得最清楚的人。而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一个自以为是的笑话。

所谓的爱情,所谓的未来,不过是她一个人用五年的青春,编织的一场独角戏。陆泽安不是观众,他只是一个冷漠的路人,偶尔会因为她的表演还算有趣,而施舍一点廉价的掌声。

温言缓缓地松开了握着门把的手,指尖已经冰得没有了知觉。

她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

哀莫大于心死。当一个人所有的信念和支撑都被瞬间抽空时,剩下的,只有一片虚无的、死寂般的平静。

她甚至感觉不到愤怒了。对于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和一个无关紧要的炫耀者,愤怒都是一种多余的情绪浪费。

就在这时,宴会厅内悠扬的音乐渐渐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广播里温柔的女声,宣告着今晚的庆功晚宴圆满结束。

宾客们开始陆续离场。

温言缓缓转过身,一抬眼,就看到陆泽安正亲密地挽着沈佳琪的手,满面春风地从不远处走来。他们言笑晏晏,像是刚从童话里走出的王子和公主,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

大概是露台门口的光线太暗,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她。

直到走近了,陆泽安的视线才落在她的身上,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眉头下意识地蹙起,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他看到了站在露台门口,面无血色,眼神空洞得像一具玩偶的温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