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他和她的他

霜儿在一旁小声补充，语气里带着心疼，“我们姨娘心善，每月都来施粥的，前些时日侯爷病逝才耽搁了些时日。”

宋宋昭和并未因妾室身份而轻视，反而因官月方才救人举动和此刻温婉模样生了好感，“方才真是对不住，惊吓了你。你手都擦破了，陆太医，你快给瞧瞧。”

“一点小伤，不碍事。”官月将手往后缩了缩，看向粥棚前重新聚拢、窃窃私语却满含感激的百姓，对她笑了笑，“郡主若真想致歉，不如……帮妾身一同施粥？今日天寒，排队的人多，多一双手，也能让更多人早些喝上热粥，只是不知道……郡主可愿意？”

宋宋昭和愣了下，随即爽朗一笑：“好啊！”她将马缰随手丢给后面匆匆赶来的侍卫，挽起袖子就走到粥桶边，学着官月的样子舀粥，动作虽有些笨拙却极其认真。

陆清书见状，也默默走到一旁，帮着维持秩序，为一些看起来病弱的老人孩子把脉看诊。

粥棚前很快恢复了秩序，百姓们捧着热粥，议论声也变成了对官姨娘和这位“好心郡主”的夸赞。

“官姨娘真是菩萨心肠……”

“那位郡主瞧着身份尊贵，竟也肯来帮我们这些穷苦人盛粥……”

宋昭和听着，脸上有些发烫，一股新鲜暖烘烘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她侧头看向身边动作娴熟、神色平和的官月，不由问道：“你人真好。”

“不过是尽绵薄之力而已。”官月应了一声，将一碗粥递给一个瘦弱的小女孩，“能帮一点是一点。”

宋昭和由衷笑着，又想起什么，“阿琛哥哥在府上吗？前几日在宫中瞧着他左肩好似受伤了，拉着他瞧太医又不肯，今日本是带陆太医前来为他诊治的，想着既然是老相熟了，他应当不会抵触吧。”

官月舀粥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阿琛哥哥？”

“嗯，”宋宋昭和点头，噢了一声：“就是翊王殿下，之前在戍边时这般称呼惯了。”

陆清书这时却看了过来，语气温和却带着坚持：“郡主，官姨娘方才撞那一下不轻，下官还是先为她诊看……”

话音未落，长街另一端传来一阵沉稳的马蹄声。

裴琛一身墨青骑装端坐于玄色骏马之上，正朝这边而来。他显然已经看到了粥棚前的景象，目光扫过挽袖施粥的宋宋昭和，落在正微微俯身与陆清书低声说话的官月身上。

裴琛勒住马，捏着缰绳的手不自觉收紧。

“阿琛哥哥！”宋宋昭和率先看见他，眼睛一亮，挥手招呼。

裴琛翻身下马，步伐沉稳地走过来，目光却一直锁在官月身上。

她在他走近时才像是刚察觉般抬起眼，脸上那点暖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王爷。”她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声音疏离。

“翊王殿下。”陆清书也行礼，语气恭敬，却不着痕迹地侧身，将官月半挡在身后。

裴琛将这小动作看在眼里，眼神更冷了几分，面上却不动声色：“郡主怎么在此？”

“我的马惊了，差点撞到人，多亏官姨娘和陆太医。”宋昭和快人快语，又将方才事情说了一遍，末了道，“阿琛哥哥，你肩上的伤如何了？我特意请了陆太医来，他医术可好了！”

“小伤，无碍。”裴琛语气平淡，目光掠过官月擦伤的手，“看不出官姨娘这么有善心。”

这话听不出是夸是贬。官月垂着眼没接话，手指蜷了蜷。

宋昭和没察觉这微妙的气氛，兀自道：“阿琛哥哥，陆太医正好在，让他看看吧，宫里的太医都没他厉害，太后娘娘的头风症，就是他给调理好的。”

她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亲近，明亮的眼睛看着裴琛，带着少女毫不遮掩的倾慕。

陆清书适时上前一步，对裴琛拱手：“王爷，微臣奉郡主之命前来，若殿下不弃，可否容下官一观伤势？也好让郡主放心。”

他的姿态恭敬，言语得体，可站在官月身前的保护意味，裴琛看得分明。

裴琛下颌线微微绷紧，声音依旧是平稳冷硬的：“不必劳烦陆太医。小伤而已，习惯了。”

“阿琛哥哥！”宋昭和有些急，“你就是太不把自己身子当回事了！在边关时就这样，受了伤总硬扛着，现在回京了，有太医在，干嘛还……”

“郡主。”官月忽然轻声开口，打断了宋昭和的话。

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到她身上。

官月抬起眼，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额角还有未干的冷汗。

她对着宋昭和虚弱地笑了笑，声音带着点轻颤：“王爷回京不过数日，一直在忙于侯府的事，想来郡主与王爷久别重逢必有许多话要说。妾身方才……确实有些吓着了，胸口闷得慌，可否请陆太医……先为妾身看看？”

她说着，手指下意识地按向心口伤处附近，眉头微蹙，那副强撑的模样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

陆清书脸色一变，立刻扶住她手臂：“官姨娘！可是撞到旧伤了？”他语气里的焦急毫不作伪。

宋昭和也吓了一跳，忙道：“那你快让陆太医看看！阿琛哥哥，我们……我们先去旁边茶楼坐坐？让陆太医给官姨娘诊脉。”

裴琛盯着官月按在胸口的手，又看向陆清书扶住她胳膊的那只手，眼底的墨色翻涌得更深。

知晓她在演戏，用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顺水推舟，把陆清书留在身边，把他和宋昭和支开。

一股混杂着醋意、怒气和某种尖锐痛楚的火，猛地窜上裴琛心头，烧得他喉咙发紧。可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捏着马鞭的手，指节绷得咯咯轻响。

“既然官姨娘不适，”裴琛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陆太医，好好诊。”

特意加重了“好好”两个字，目光如实质般刮过陆清书的脸，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陆清书迎着他的视线，不闪不避，手下却将官月扶得更稳了些：“微臣自当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