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不如就此

“我想怎样?”裴琛低笑一声,终于松开手,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啪”地扔在桌上。

官月瞳孔骤然紧缩,下意识去抓,却被裴琛抢先一步按住手腕。

“这么紧张?”他垂眸看着她骤然失血的脸,声音听不出情绪,“看来这东西对你很重要。”

“你还给——”

“还给谁?”裴琛捏着那支骨哨,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刻痕,“陆清书?还是你官姨娘?”

官月沉默看着他,想必是他搜了霜儿的房间。

“怎么不说话了?”裴琛松开她,将那支骨哨在掌心掂了掂,“这支骨哨很别致,哨声像鸟叫声,一般人根本不会察觉,京城能弄到的人不多。巧的是,陆清书就曾在黑市上买了一批。”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一年前,他与你前后来到京城,这半年来,你每次出府‘为侯爷抓药’,都会在回春堂内堂待上至少半个时辰。官姨娘,到底是侯爷的病情严重,还是……在密谋什么?”

官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王爷查得可真仔细。”

“不仔细点,怎么知道我的好嫂嫂,背地里都在忙些什么。”裴琛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都带着刃口刮着官月的耳膜。

他将那支骨哨捏在指间把玩,目光却锁死在她脸上,不放过一丝一毫细微的表情变化。

官月藏在袖中的手紧了紧,面上却扯出一抹极淡近乎自嘲的笑:“是,妾身承认勾搭上陆大夫,图谋侯府家产后转移的宵小罢了。”

“图谋家产?”裴琛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案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离她更近了些,“官月,你当本王是裴骋那种蠢货?若只为钱财,陆清书何至于甘冒奇险,三番两次为你周旋?你又何必拼死替他挡那一刀?”

他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眼中压抑不住妒恨。

“王爷想听什么答案?我们早有私情,还是……我们联手,想要侯府所有人的命?也包括王爷您的?”

“激怒我,对你没好处。”他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明显加重,“官月,你最好记住我们的交易,别再让我看见你跟任何男人牵扯不清。”

官月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眼里竟漾开一点水光,声音也软了下去,带着刻意的颤:“王爷说得对,妾身是王爷的人……那王爷能不能,别再关着我了?这院子好冷,妾身每晚都做噩梦,梦见侯爷,也梦见……王爷拿刀对着我。”

她说着,指尖试探性地碰了碰他肩头有伤的地方,不断靠近的气息像羽毛拂过裴琛的脸,“王爷,妾身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您……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这示弱又带着钩子的姿态,让裴琛呼吸猛地一窒,想起之前她偶尔使小性子后又来哄他时,就是这样湿漉漉的,带着点狡黠和讨好,总能让他瞬间心软。

可下一秒,无边的恨意和屈辱便汹涌而来——她现在用这副样子对他,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继续她的算计?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神瞬间冷硬如铁:“收起你这套把戏,你对我而言,不过是……”

话音未落,书房外传来墨青刻意拔高的通报声:“王爷,大公子求见。”

官月心头一跳,几乎是同时,她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脆弱和讨好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惶和屈辱的神情。

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哽咽和惶恐:“王爷,妾身方才失言,惹恼了王爷,妾身这就回去闭门思过,求王爷……莫要因妾身之过,牵连其他人。”

这一幕正好被刚进门的裴凌撞见。

裴凌的目光在官月那张挂着泪痕、苍白脆弱的脸上停了停,随即落在她颈侧尚未完全褪去的红痕,眼底闪过一道精光。

“二叔,”裴凌上前一步,语气比方才更沉凝几分,带着世家子弟那股不容置喙的“规矩”感,“还请记得官姨娘是父亲的人。如今父亲灵柩刚入土,二叔便这般……苛待父亲的遗孀,传扬出去,于侯府名声有损,于二叔的清誉,只怕更是不利。”

他目光掠过官月颤抖的肩膀,意有所指:“况且,官姨娘身子向来弱,父亲病逝更是伤心,二叔便是心中有气,也该顾念些体面,莫要做得太过。”

官月低着头,肩膀细微地耸动,将恐惧和无助演得愈发逼真。

裴琛靠坐在椅背上,指尖一下下叩着光滑的紫檀木扶手,目光在跪地的官月和义正言辞的裴凌之间缓缓扫过。

他岂会不知官月这突如其来的作态是演给谁看,方才那瞬间的柔软与勾引是真是假他辨不清,但这番“受辱”的戏码,分明是要坐实他“欺凌寡嫂”的恶名,好在裴凌这里博取同情,甚至……换取信任。

当着他的面,利用他的“恶”,去铺她的路。

一股混杂着怒意、讥讽和某种更晦暗情绪的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有些发紧。但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玩味。

“大公子倒果真是……儒雅的谦谦君子。”裴琛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压,瞬间将裴凌那点“规矩”带来的压迫感冲散,“怎么,是觉得本王处置不当,要代本王管教内帷?”

裴凌神色微凛,立刻躬身:“侄儿不敢。只是父亲生前最重礼法规矩,侄儿不忍见父亲身后清名受累,这才多嘴一句。二叔明鉴。”

“清名?”裴琛低笑一声,目光终于落在官月头顶,“他的清名恐怕早就被这个冲喜的妾室给作贱了吧。大公子怕是忘了,她因何被禁足,这难道不是府上想要看到的结果吗?”

裴凌本也不是专为官月出头,便顺势转了话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文持重:“侄儿今日前来,实则另有要事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