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新花样

午时刚过,官月便扶着门框站在了裴琛书房外。

她脸色依旧苍白,一身素色衣裙衬得人越发单薄,胸口的伤让她不得不微微佚偻着。

墨青看了她一眼,转身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侧身让开:“官姨娘,王爷请您进去。”

裴琛眉眼冷峻地坐在书案后,手里正翻着一份军报,连头也没抬。

“王爷。”她停在书案前三步远的地方,声音还带着伤后的虚弱,“你答应的事……”

“账册呢?”裴琛终于抬眼,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又落回纸上。

“我要先看着陆大夫安全出府。”官月声音平静,指尖却无意识地蜷缩着,“到时自然会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裴琛指尖在军报上轻叩了一下,目光从她倔强挺直的脖颈扫过,眸色暗沉下去。“跟本王讲条件?”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未达眼底,“官月,你是先前的教训没吃够?”

“交易总要有些诚意。”官月迎着他冷冰冰的目光,“否则,我怎么知道王爷是不是又在诓妾身?”

裴琛盯着她看了几息,忽而冷笑一声,搁下笔,身子往后靠进椅背里。

“官姨娘这是信不过本王?”

“王爷前科累累,妾身不敢轻信。”

两人对视,目光无声交锋。

半晌,裴琛朝门外扬声:“墨青。”

墨青应声而入。

“带官姨娘去角门。”裴琛重新拿起笔,语气平淡没有起伏,“让她看着陆清书走。”

官月跟着墨青穿过回廊时心一直悬着,直到远远看见角门外那道青衫身影出现,才稍稍松了口气。

陆清书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正被两个小厮搀扶着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他似有所感,临上车前回头望了一眼,目光遥遥与她对上,带着未尽的担忧和欲言又止。官月几不可查地轻轻摇头,示意他快走。

她一直盯着那马车彻底消失在巷口,才慢慢松开一直攥得死紧的手,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月牙印。

“看够了?”裴琛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冷得像掺了冰碴。

她悚然一惊,猛地转身。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就站在廊柱边,目光沉沉地锁着她,将她方才那片刻的松懈和担忧尽收眼底。

“账册。”他朝她伸手,言简意赅。

“晚些时候我会让霜儿送过去。”官月垂下眼,避开他过于锐利的审视。

“你亲自来。”裴琛朝她走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怎么,人走了,连多待一刻都不愿?”

官月胸口伤口隐隐作痛,强撑着站直,声音却掩不住虚弱:“妾身身子不适,恐会因为一点差错惹恼王爷,妾身也不是铁打的,经不住王爷的再三拷问。”

“原来你有自知之明。”裴琛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情绪,眼神却在她苍白的唇上停留了一瞬,“不过本王倒觉得,官姨娘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瞧着更顺眼些。”

他不再看她,转身往回走,丢下一句:“戌时,带着东西过来。别让本王等。”

回到暂居的厢房,官月才敢卸下强撑的力气,倚在榻边急促地喘了几口气。

霜儿小心翼翼端来汤药,“姨娘,药好了。”

官月接过药碗,浓重的苦味让她皱了皱眉,却还是一口气灌了下去,“东西准备好了吗?”

霜儿嗯声应答,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账册递到她手里。

“没人知晓吧。”官月快速翻检,这本假账册做得还真是有模有样。

她摇摇头,“姨娘,这账册里可是写了些……”

剩下的话不敢说下去,里面的账册是跟北塞有关的,甚至还提及了大量的年草马匹。

官月握紧手中的账册,嘴角扬起,“替我好好谢谢那位账房先生,不过该提点的话还是要说。”

霜儿低声应下。

料他们谁也想不到,真的账册在陆清书手里,不过既然府上的人这么着急想要,总归是有法子给他们。

戌时,官月准时将账册送达到裴琛手里。

他随手翻了两页,眼神深了深。

“妾身有一想法想说于王爷。”官月声音放得极轻,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

裴琛将账册收回在匣子里,目光冷冽看向她,“你又有什么花样?”

“夫人被禁足多日,侯爷新丧,府中无主母主持中馈,终非长久之计。如今巫蛊之事尚无定论,是否……可让夫人暂且解了禁足,哪怕只在院内活动,也好过如今这般,惹人非议,说王爷苛待寡嫂。”

裴琛目光如实质般刮过她的脸,微微凝着眉头:“你那日搅得天翻地覆,不就是达成你的心计吗?放她出来,又想算计什么?”

“妾身只是为侯府名声计。”官月低眉顺眼,“王爷初掌京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三年不见,这个女人真是一点都看不透,这种失控感让裴琛有些莫名烦躁。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若有所思地敲着扶手,看了她半晌,忽然道:“过来。”

官月依言上前两步。

“研墨。”他重新铺开一张宣纸,言简意赅。

官月愣了一下。

“听不懂?”裴琛眼皮都未抬,“既然交易完成,官姨娘也该尽尽‘本分’了。”

官月心头一跳:“什么本分?”

裴琛看她有些紧张的样子,眉头略微舒展,声音飘过来:“伺候笔墨。”

听到这话官月心里舒了一口气。

官月站在书案一侧,手腕酸得发颤,却还得一下一下磨着墨。

“累了?”他忽然开口,笔尖却没停。

裴琛不等她回答,抬手将一摞批完的奏报推到她面前,“按日期整理,缺漏的补上。”

官月抿着唇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到纸张边缘,他的手忽然覆了上来。

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王爷,放开。”

裴琛抬眼,目光落在她骤然绷紧的侧脸上,“怕什么?”

官月想抽手,却被他攥得更紧,直勾勾盯着他,生硬喊道:“你到底想我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