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殿下可敢以身入局
- 我,朱雄英,大明第一圣君
- 溯光者
- 2475字
- 2026-02-12 13:00:06
“贫僧半生游方,精研易经,旁通阴阳,占卜之术,虽不敢称精通,却也略有所得,尤其这看面相一道,些许门道还是能辨出的。”
“陛下诸子,或温厚,或骄纵,或勇武,各有特质,可若论面相骨相,唯有燕王殿下寿算最长。”
他将目光紧紧盯在朱雄英面上,语气里添了几分淡然,像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
“至于那‘送王白帽’之说,不过是贫僧当年一句戏言,说说而已。”
“世事无常,天道难测,不过是顺势而为,哪有什么笃定的谋划,无非是走一步看一步,观其行,察其势罢了。”
听得此言,朱雄英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无语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原来竟是他自己着相了,后世时他经常嘲笑那些研史论道之徒。
嘲笑别人总爱揣测古人言行,揣度其落笔为文、立身行事时的心境,字字深究,句句解读,妄图从只言片语中寻出什么惊天深意。
殊不知古人或许只是触景生情、有感而发。
立言行事,也不过是顺势而为、临时决断,哪有那么多的刻意谋划,哪来那么多的高深玄机。
今日道衍一语点醒了他,世事本就简单,顺势而为,随心而动,便是大道。
所谓大道至简,大抵就是这般道理,刻意解读,反倒落了下乘。
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道衍抬起头来,直直看向朱雄英。
眼底没有算计,反倒多了几分真切的疑惑,带着几分不甘又坦然地说:
“事已至此,贫僧再无半句辩解,是非功过,逆顺对错,全凭殿下处置,绝无半句怨言。”
“只可惜,当年贫僧未能得见殿下真容,若知世间尚有殿下这般人物,贫僧断不会做此选择,徒惹祸端,枉费了一身所学。”
听他这样说,朱雄英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促狭,嘴角微微上扬。
这些话对别人或许有些效果,但对他无效,因为他太清楚眼前这名黑衣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不过,这么好用的工具人杀了太可惜了。
撇开道衍自身的能力不谈,留着他就是留着一张对付朱棣的底牌。
“奉王白帽”这件事就是他的死穴,任何时候丢出来,都够他脱层皮的。
心中下了这个决定,朱雄英对他的奉承不置可否,眼底不见半分波澜,语气平淡,直接切入正题:“休谈天命,禅师何以助吾?”
道衍捻动佛珠的手猛地一顿,三角眼里第一次闪过一丝犹豫,他知道,这一句回答便是决定他命运的关键,也是他一身所学得以施展的契机。
可是,他突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一身本领在这位十岁的皇长孙面前好像不那么重要。
最能引诱朱棣的“奉王白帽”对朱雄英来说就是个笑话,他是皇嫡长孙,天然的皇位继承人
论心计,他行事素来机密,无论和朱棣的往来还是那点心思,皆藏得极深,不露半分痕迹。
可他此刻连自己是如何引来了朱雄英的注意都想不到。
若论权谋之术?就说这一路行来,从西安到北平他所做的这些事,哪里会不懂权谋?
阴阳、谶纬、星象这些就不用提了,糊弄人的玩意……
至于自己的志向更不用拿出来说,这些事于朱雄英何干?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位皇长孙今日亲至,虽有杀意,却最终并未动他分毫,足见自己定然还有可用之处。
可这价值究竟是什么,他反复思忖,却始终摸不透朱雄英的心思。
朱雄英见他不作回答,也不催促,只静静等着他想明白,等着他给出一个答案。
通透是这位黑衣宰相最大的好处,他最能认清自己的位置,为达目标不择手段。
朱雄英需要的不是一个谋士,而是一个工具,一个不问来路,不计毁誉,只要结果的工具!
而这一点,需要他自己想明白。
佛珠在指间停驻良久,想来想去,道衍只得苦笑一声,带着几分无奈,所有的心思最后全部凝成四个字:“但凭驱策!”
朱雄英微微颔首,缓缓收回目光,淡淡应了一声“好!”,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随后他扬声向门外喊了一声:“取舆图来!”
话音刚落,门外立刻传来锦衣卫的应答声,紧接着便是轻而利落的脚步声,蒋瓛推门而入,将舆图展开,放置于案上。
姚广孝现在最合适的位置还是放在北平。
自从上次他向朱元璋提出灭元之策后,漠北全图一事已经在推进中。
只不过锦衣卫中暂时没有专业人士,以至于进度有些缓慢,不尽如人意。
现在有了这位道衍禅师,可就不一样了。
他本身就精通制图,军事能力出众,又通晓蒙古语,同时深谙各种江湖切口、暗号、宗教隐语等。
以他为主,以锦衣卫为辅,不出一年,漠北全图必成!
此外,朱雄英对此次自己的潮河川伏击计划多少还是有些信心不足。
现在有这么一个真正草原、懂骑兵、更懂兵法的人就在身边,自然是不用白不用了。
朱雄英抬手示意道衍近前,指尖从北平开始,到潮河川,再到庆州,最后到整个辽东,将自己的全套计划,一一缓缓道来。
道衍垂手立在一侧,微微俯身,三角眼紧紧锁在舆图上,却始终未发一言。
待朱雄英话音落下,禅房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寂。
朱雄英抬眼,目光落在道衍脸上,见他表情没有丝毫激动,反而眉头紧皱,神色间满是沉吟,不由得心中一动,径直开口:
“禅师有话,不妨直说,无须顾虑!”
道衍闻言,缓缓抬眼,眼底的沉吟未散,语气沉缓,没有半分虚饰:“殿下的计划,确是良策。”
“可贫僧敢断言,朝廷此时定然不会同意发兵北伐。”
说罢,他目光复杂地看向朱雄英,眼里带着几分惋惜,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怅然:
“若无此次的贪腐之祸,朝野清明,民心安稳,殿下这番计划,便是绝好的契机。”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舆图,又落回朱雄英身上:“北平贪腐案余波未平,朝野上下人心浮动,贪官伏诛者众,地方吏治尚需整顿。”
“站在朝廷的角度,此刻最要紧的,是整肃朝纲、安抚民心、稳固内政,而非……”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朱雄英却完全明白他的意思,这也正是他心中隐隐担忧之事。
攘外必先安内,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只不过这次机会确实难得,操作得好的话,可以提前四年荡平辽东。
甚至还有机会提前引发捕鱼儿海决战,让元朝提前彻底灭亡!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想赌这一把!
而且,他总觉得以朱元璋的雄才大略,绝不至于被这些事捆住手脚,以至于坐失良机!
道衍的目光却始终落在朱雄英脸上,将他眼底的凝重、不甘尽数看在眼里。
他喉间轻轻动了动,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殿下也不必过于沉郁,此事,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朱雄英闻言,猛地抬眼,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道衍,眉峰微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道衍眯起眼,目光迎上朱雄英的视线,语气沉缓,带着极强的试探,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只是这机会,需殿下亲自动手去争,去搏。贫僧斗胆一问,殿下可敢以身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