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北元太尉
- 我,朱雄英,大明第一圣君
- 溯光者
- 2362字
- 2026-02-12 21:00:13
风裹着寒意扫过,深黄里掺着枯褐的草浪翻涌,远到天尽头与灰蓝的穹庐接在一起。
孤鹰振翅盘旋在半空,尖啸一声扎向地面,又猛地拔高,羽翼扫过,扫得草叶乱颤。
地面突然开始极轻的震颤,地平线上滚来一团黑云,越近越清晰。
前排骑兵裹着皮甲,马鞍前横挂着复合弓,箭囊贴在腿侧,三棱破甲箭的箭尖露在囊外,闪着寒光。
马蹄踏过草甸,溅起漫天的草屑与泥点,骑兵们俯身提着长矛,矛尖斜指前方。
黑甲洪流顺着草坡奔下来,腰间的弯刀撞在马鞍上叮当作响,混着马蹄的轰鸣,成了草原上唯一的声音。
洪流的最前方,纳哈出猛地勒紧缰绳,胯下的战马人立而起,四蹄刨动地面,停了下来。
他裹着厚重的锁子甲,左手提着一柄铁骨朵,铁球上的尖刺泛着冷光。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那片草场隐在草浪深处,隐约能看见粮囤的轮廓。
风卷着粮草的麦香飘来,混着马汗与皮革的膻味,呛得他喉间一痒。
身后五万精骑齐齐勒马,马蹄踏地的轰鸣稍歇,只剩下风声与骑兵们沉重的喘息声。
纳哈出轻请夹了马腹一下,战马低嘶着往前挪了两步,他眉头拧成一团,一脸的烦恼之色。
往年这个时候,该是他们挎着弯刀、骑着快马,去明军边境抢掠粮草、牛羊的收获季节,可今年不同。
春天,他们在哈拉哈河、鄂嫩河的春牧场让战马恢复骠情。
明军的小股骑兵就像跗骨之疽一样,神出鬼没,从不正面交锋。
只趁着他们牧马、放羊时,骑着快马绕到牲口群后侧,先用手铳一阵乱打,然后挥着腰刀肆意砍杀。
回头离去时还不忘用火箭将他们的毡房点着,然后就头也不回地逃进草原深处。
他们的牧民们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的马匹,羊群留下一地尸体,四散而逃。
纳哈出数次派兵追击,都只捡到明军们丢弃的空箭囊,连明军的衣角都碰不到。
牛、马、羊丢了一批又一批,连牧民的毡房都被他们纵火烧了数千座。
一个春天下来,牲口的数量不仅没有增加,反倒减少了四分之一。
真是倒反天罡了,到底谁才是游牧民族?
这让纳哈出第一次感受到了被骚扰、被劫掠的感觉是多么恶心。
好不容易到了秋天,在开原、广宁等地劫掠秋粮时也屡屡受挫。
那些守军们能守就守,不能守直接就烧粮草,十次中至少有七次是空手而归。
如果不是明朝总有些官员和他里应外合,多少还是能有些收获,搞不好金山的二十万部众早就要挨饿了。
如果不是被形势所逼,他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择带着精锐跑到这潮河川来。
这里距离古北口关隘只有一日距离,而距离庆州足足需要轻骑奔袭十日,这里已经是他所能触发的极限范围了。
这么远的距离,一旦被明军咬住,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现在他别无选择,如果再抢不到粮食,他们回到燕山以北冬窝时就不得不宰杀牲畜才能活下来了。
畜群可是元人的宝贵财产,如果用来食用,明年还接什么羔?
最可怕的是,如果明年,后年,明军一直这样,该怎么办……
思绪纷乱,纳哈出的目光黏在远处粮囤的轮廓上,手掌无意识摩挲着骨朵的尖刺,竟一时出神。
忽有两骑从侧前方奔来,马蹄踏过枯草的脆响格外清晰。
马上的骑兵裹着半旧的皮甲,胯下的战马鼻翼翕动,喷吐着白气,来到纳哈出面前猛地一勒马停了下来。
“太尉那颜,前方草场一切如常,明军有九百来人,仅有小股并无防备。”探马眼神里翻涌着掩饰不住的渴望,连说话都带着几分急切:
“那粮囤……堆得比毡房还高。”
说罢,他又飞快抬眼瞥了一眼草场方向,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似乎已经想象到粮草入囊的模样,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纳哈出分毫未动,风渐渐转烈,卷着枯草打在锁子甲上。
他就这样坐在马背上,目光沉沉地看着草场与北边来路的交汇处,充满审慎和隐忍。
粮草近在眼前,可明军今年的反常容不得他有半分冒进。
身后的五万精锐是金山二十万部众的主心骨,一旦有失,剩余的十来万妇孺老弱,缺衣少食之下,不等明军攻打,这个冬天也很难过去了。
又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辰,北边终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纳哈出眼神一亮。
又是两骑策马而来,左侧的探马率先开口:
“太尉那颜,古北口守军无半分异状,城上旗号整齐,士卒按岗值守,未见调兵、增防之举,亦未探到明军斥候踪迹。”
右侧的探马又补了一句:“城门口往来皆是寻常军民,未见载粮草、兵器的车辆通行,守将依旧按例巡城,未有异常。”
说罢,两人用力地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着,风里的麦香,终究是勾动了连日来粮草匮乏的饥肠。
纳哈出缓缓颔首,嗯了一声,猛地抬手,铁骨朵高高举起,策马向前,转身目光扫过阵前,不再有丝毫拖泥带水,大声喝道:
“巴图、赤术、佛家奴!”
三道身影应声从队列前排疾驰而出,皆裹着锁子甲,腰挎弯刀,声如闷鼓:“属下在!”
“十八盘隘口乃潮河川回草原唯一的通道,你三人各领千骑,扼守隘口,架起箭阵,严防明军抄后军后路。”
纳哈出抬手直指南边来路,语气冷硬:“若隘口有失,你三人提头来见,不得有半分差池!”
“遵令!”三名千户齐齐右手捶胸,带着本部人马往南边疾驰而去。
纳哈出未作停顿,目光再扫阵中,又唤:“阔阔台、帖木儿、别勒古台、合撒儿、阿术!”
又是五名千夫长打马而出,目光锐利如鹰,静待号令。
“你五人各领本部分散袭杀明军,绝不可给他们靠近粮囤烧粮的机会。”
五人闻言,同样右手捶胸行礼,齐声应道:“遵令!”
五队骑兵顿时从大队中拆分出来,化作五条长蛇,隐入草浪。
最后,纳哈出抬眼望向阵中四名身形更为魁梧的万夫长,声音陡然拔高:“孛罗、察罕、乃蛮、亦思马因!”
四名万夫长应声上前,他们胯下的战马皆是高头大马,身上的甲片上嵌着铜钉,寒光闪耀。
“你四人领本部人马即刻冲入草场。”纳哈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铁骨朵在掌心重重一握,指向前方:
“只管抢粮、牵马,最多的只给你们八个时辰,时辰一到,无论抢多抢少,即刻撤兵回隘口汇合,敢有拖延者,军法处置!”
“遵令!”四名万夫长齐声大吼。
“出发!”纳哈出最后扫了一眼他眼前的这支大军,一声断喝。
话音未落,四名万夫长率先拍马疾驰,身后四万精骑紧随其后,万马奔腾,朝着前方那片草场奔去,冷冽的杀气顿时弥漫了整个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