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账本比刀还锋利！

赵家庄一战后的第三日，清风山上，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终于被山风与晨露涤荡干净。

聚义厅前的巨大晒谷场上，人头攒动，却罕见地保持着肃静。

场中央，从赵家庄缴获来的物资堆积如山——成匹的布料，大袋的粮食，还有几箱珍贵的药材和铁料，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这是石破天第一次将所有战利品公之于众，进行清点。

然而，在这看似井然有序的表象之下，旧日的习气依旧如野草般顽固。

人群的角落里，三寨主“矮脚虎”王英正冲着一个心腹亲信挤眉弄眼。

那亲信会意，趁着众人目光都集中在清点粮食上，悄悄挪到布堆旁，手脚麻利地抽出两匹色泽最艳丽的细绸，塞进怀里，转身便要溜回自家窝棚。

“站住！”

一声暴喝如晴天霹雳，正是性如烈火的二寨主燕顺。

他早就看王英这伙人不顺眼，此刻见其故态复萌，当即怒发冲冠，一个箭步冲上去，蒲扇般的大手揪住那亲信的衣领，另一只手便要挥拳砸下！

“燕顺，住手。”

石破天淡然的声音传来，不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燕顺回过头，满脸涨红：“大当家！这厮竟敢当众私藏公物！按老规矩，这可是要剁手指的！”

“现在打一顿，剁根手指，他下次只会藏得更隐蔽。”石破天缓步走来，目光却没有看那个吓得面无人色的亲信，而是直视着脸色铁青的王英，“打人没用，得让规矩自己长出牙齿，自己会咬人。”

他转向人群，朗声道：“苏姑娘，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苏清月抱着一叠新裁的粗纸和几根炭笔，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她对周围的紧张气氛视若无睹，只是微微躬身：“大当家有何吩咐？”

“从今日起，成立‘物资调配司’，由你全权掌管。”石破天指着那堆积如山的物资，“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我要山寨里的一针一线、一米一粟，都有账可查，有据可依！”

“是。”苏清月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就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木桌上铺开粗纸。

她不慌不忙，先将纸张分门别类，顶端用炭笔写上“粮秣”、“布匹”、“药材”、“铁器”四个大字，制成了四本简陋的台账。

“张三，李四，你们二人过来，随我清点入库。”她点了两个识些字的喽啰，“每笔入库，都需你我三人共同签字画押，一式两份。正本入库房，副本……”她顿了顿，清亮的声音响彻全场，“……张贴于伙房外的告示板上，让所有兄弟都看看，咱们的家底，都用在了什么地方！”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公家的东西，贴出来给咱们看？”

“俺的娘欸，以后谁领了多少米，分了多少布，岂不是一清二楚？”

这闻所未闻的做法，就像一块巨石投入池塘，在所有喽啰心中都激起了千层浪。

它虽然简陋，却让所有人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公家”的东西，不再是头领们随意取用的私产。

当晚，聚义厅内灯火通明。

石破天坐在主位，待苏清月汇报完今日的台账数目后，冷峻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头领。

“规矩，我已经立了。”他缓缓开口，“从今往后，凡私藏公物者，不论是谁，查实后，名字记上黑榜一次。记满三次者，废除一切职务，逐出清风山！”

“凭什么！”王英终于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子跳了起来，他那张粗鄙的脸上满是愤懑，“老子跟着大当家下山拼死拼活，受了伤流了血，回来拿两条毯子暖暖身子怎么了？这也要上黑榜？天下哪有这个道理！”

“说得好。”石破天非但没怒，反而冷笑一声，对门外喝道，“把东西抬进来！”

两名赤焰营士兵应声而入，将那两匹被截下的细绸“砰”地一声扔在王英面前。

“你拼死打仗，为的是整个山寨的弟兄都能活下去，而不是为了你自己的裤腰带！”石破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王英，“你若真想要，可以！明日工分够了，去物资司兑换，一丈五尺，随你拿。但现在——”

他话锋用刀锋还利，猛地拔出腰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唰唰”几下，将那两匹价值不菲的细绸瞬间撕成了数条长长的布条！

“——现在，它姓‘公’！这上好的绸布，正好给赵家庄一战中受伤的二十多个弟兄做绷带，比你拿去当裤子有用！”

喽啰们面面相觑，不少人下意识地低下头，暗自搓着手，心里盘算着自己这几天开荒修路攒下了多少工分。

王英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反驳什么？

反驳受伤的兄弟不配用好绷带吗？

就在这时，苏清月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大当家，各位头领，我清点库房时发现一个更要命的问题。”

她翻开那本写着“粮秣”的账册，神情严肃：“山寨现存的粮食，省着吃，最多只够全体弟兄撑四十日。我们新开垦的坡地种下的小麦尚未到收成之时，眼看雨季将至，一旦连下几场大雨，收成必定锐减，届时，饥荒必生！”

一句话，让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苏清月又从怀中取出一卷破旧的羊皮纸，上面是她手绘的地图，正是她随身携带的《商路行记》。

她指着地图一角道：“我发现，山寨后三里处，有一片向阳的避风洼地，土质松软肥沃。我建议，立刻试种大当家前日带回来的那种……名为‘土豆’的耐寒高产作物。”

石破天心头猛地一动，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如约而至：

【初级农业推广任务开启：在清风山成功种植并收获第一批耐寒土豆，证明其高产特性。

任务奖励：简易灌溉水车图纸！】

“就这么办！”石破天当机立断，“即刻抽调二十名预备役，由苏姑娘统一调度，在那片洼地起垄，挖好排水沟，再用熬制的鱼胶混合树漆封住垄底，防止水分过度流失！你每日记录其生长数据，直接向我汇报！”

七日后，天降暴雨，连绵不绝。

山寨旧有的麦田里一片汪洋，新种的小麦几乎尽数烂根。

消息传来，人心惶惶。

可当众人冒雨赶到那片洼地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因为苏清月指挥人挖下的排水沟设计得极为巧妙，雨水顺着沟渠迅速排走，田里竟无丝毫积水。

更惊人的是，石破天命人试着挖开一株土豆，扒开湿润的泥土后，一串串硕大饱满的块茎露了出来，个头竟比寻常的薯类大了近一倍！

粗略估算，亩产至少是小麦的三倍以上！

消息传开，整个清风山都沸腾了！

连一向只信手中铁锤的铁匠李夯，都主动跑来报名，要求加入第二批种植队。

石破天趁热打铁，在全寨推行“屯田制”：每十人一组，自愿承包半亩土地，山寨提供种子与技术指导，收成后三成归公，七成尽归个人！

一时间，伙房外的告示板前挤满了人，众人争先恐后地在契约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甚至有人愿意用自己十天的巡山工分，只为换取一块属于自己的地契。

月末，工分结算日。

晒谷场上人山人海，比过年还热闹。

一个断了条胳膊的老卒，用自己积攒的三百工分，颤抖着手兑换了半袋米和一件厚实的夹袄，抱着那来之不易的物资，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竟当场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而年轻的喽啰们，则双眼放光地盯着告示牌上那条“赤焰营优先录用：需累计五百工分”的醒目要求，跃跃欲试。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声焦急的大喊：“不好了！张伯病倒了！烧得跟炭火一样！”

苏清月闻声，脸色一变，立刻疾步奔向物资司。

她迅速翻开那本药材账册，柳眉紧蹙：“退热的黄芩只剩下六两，熬成汤药，不够三个人喝的！”

她当机立断，抬头对赶来的石破天提议：“大当家，我记得张伯说过，后山新采的柴胡和野菊花也有清热之效。我建议，用这两样替代，剂量减半，但服药频次加倍，或许能行！”

“准了！立刻去办！”石破天毫不犹豫地点头。

次日清晨，被灌了一夜汤药的张伯奇迹般地退了烧，醒来后直呼“苏姑娘真是神医，开的方子是神方”。

也就在此时，石破天的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悄然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初步建立“基层医疗应急响应机制”，达成隐藏成就！

奖励解锁：青霉素粗提技术手册（古代简化版）！】

夜深人静，苏清月就着昏黄的油灯，一丝不苟地将这次的药方和剂量抄录进一本新的册子，册子封皮上写着《验方集》三个字。

石破天站在门外，透过窗棂看着她专注的侧影，良久，低声自语：“这姑娘……比一座银山还值钱。”

山寨的根基，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被夯实得越来越稳。

土豆大获丰收后的第十天，清风山上下，一片忙碌而祥和的景象。

山寨的实力与威望，也随着那些令人咋舌的传闻，悄然传遍了青州地界。

这一日，山门处的探马飞驰来报，山下来了一队人马，自称是邻近桃花山派来的使者，奉了山主“小霸王”周通之命，带来了他的亲笔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