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墙不是石头砌的

聚义厅内,气氛陡然一凝。

桃花山“小霸王”周通,在青州地界也算一号人物,虽比不得清风山势大,却也盘踞一方,手下有四五百号人。

他此刻派人前来,是何居心?

燕顺性子最急,一把抢过探马手中的信,粗略扫了一眼,便“呸”地一声啐在地上,满脸怒容:“什么东西!空手套白狼套到咱们清风山头上了!”

石破天示意他稍安勿躁,从容接过信纸。

信中言辞客气,先是吹捧了一番石破天如何英明神武,挫败官军,而后话锋一转,提出愿与清风山、桃花山、二龙山(此为周通信中虚构拉拢的第三方)三山结盟,共抗官军。

但盟约的条件却极为苛刻:三寨地位平等,各山头领依旧掌管自家旧部,钱粮自理。

“这不就是想借咱们的名头当护身符,又不想出半分力气?”燕顺怒道,“大当家,让我带一队人马下山,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使者给绑了,看那周通还敢不敢做这白日梦!”

石破天却笑了,他将信纸随手放在桌上,眼神里没有半点怒意,反而透着一丝玩味。

“来者是客,怎么能动粗呢?燕顺,去告诉苏姑娘,让她准备一桌宴席,好生招待桃花山的贵客。记住,简单点就好。”

那桃花山使者被请入聚义厅时,本还端着几分架子。

可当所谓的“宴席”摆上来时,他差点没把鼻子气歪。

没有酒,没有肉,更没有山珍海味。

桌上只有三样东西:一大盆冒着热气的糙米饭,一盘炖得烂熟的块状根茎,还有一碗只飘着几点油星的盐水野菜。

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使者脸色铁青,正要发作,石破天却仿佛没看见一般,热情地招呼道:“使者远来辛苦,山寨初定,百废待兴,实在是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唯有这新收的土豆还算管饱,您尝尝。”

说着,他率先拿起桌上的碗筷。

那使者本想拂袖而去,但目光触及石破天手中的碗时,却猛地一愣。

那碗,通体呈一种灰白色,入手沉甸,质地坚硬,表面虽不比瓷器,却也异常光滑,绝非寻常陶碗可比。

他下意识地用指甲刮了刮,竟发出“刺啦”一声脆响,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这……这是石头磨的碗?”使者惊疑不定。

“呵呵,山野之物,不值一提。”石破天又拿起筷子,在桌角上用力敲了敲,发出“梆梆”的闷响,“使者再看这筷子。”

使者定睛一看,那筷子色泽深沉,看似是竹,却坚硬无比,敲击之下竟无半点开裂的迹象。

他心中的轻视瞬间褪去了大半,转而被一种莫名的惊疑所取代。

这清风山,连吃饭的家伙都透着古怪!

石破天指着角落里一个新砌的灶台,对苏清月道:“清月,去给使者添碗热汤。”

苏清月应声而去。

那使者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只见灶台是用一种青灰色的砖块垒砌,灶膛里的火焰烧得极旺,可灶台周围却感觉不到多少热量外泄。

更让他心惊的是,苏清月只往里添了区区两三根木柴,火势便比寻常土灶烧上一捆柴还猛!

一顿饭,吃得使者心惊肉跳。

糙米饭还是那个糙米饭,炖土豆的味道也平平无奇,可这碗、这筷子、这灶台……无一不在告诉他,清风山拥有着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技术!

饭后,使者回话时的语气,已然软了三分,不再提什么“三山平等”,只说是“愿与清风山共商大计”。

石破天依旧笑而不语。

次日,天光微亮,石破天便邀请那使者参观山寨的“军工坊”。

坊内热浪滚滚,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赤着上身挥汗如雨。

铁匠李夯见到石破天,瓮声瓮气地打了个招呼,便自顾自地忙碌起来。

“李师傅,给咱们桃花山的贵客,开开眼。”石破天笑道。

李夯闷哼一声,指挥两个徒弟将一筐黑漆漆的石头倒进一个新式炼铁炉中。

那炉子比寻常炉子高大许多,旁边还架着一个巨大的手摇式风箱。

随着两个士兵奋力摇动风箱,一股股强劲的气流被压入炉膛,那黑色的“石头”——焦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热量,炉温急速飙升!

炉内的铁矿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奔涌的铁水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桃花山使者何曾见过这等场面,只觉得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吓得他连退数步。

“出炉!”

李夯一声暴喝,炽热的铁水顺着引流槽奔涌而出,注入一个长条形的模具中。

待其稍稍冷却,李夯亲自抡起大锤,在一阵“叮叮当当”的爆响中,一把唐刀的雏形已然显现。

淬火的“嗤啦”声中,白雾升腾。

李夯随手从旁边抄起一把桃花山惯用的朴刀,左手持刀胚,右手握朴刀,猛地一削!

“当啷!”

一声脆响,那朴刀的刃口竟如同朽木般,被新出炉的刀胚轻松地削掉了一块!

使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石破天走上前,从李夯手中接过那把尚在冒着热气的刀胚,随手走到一根合抱粗的木桩前,手起刀落,“噗”的一声,竟将刀身整个钉入了木桩之中!

他拍了拍手,回头对早已冷汗涔涔的使者笑道:“此刀,名为‘赤焰’,不出三月,我赤焰营将人手一把。你说……你们桃花山那些老铁片子,挡得住几下?”

使者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他再不敢多言半句,连夜便逃也似的赶回了桃花山。

三日后,周通亲自上山了。

没有了之前的倨傲与试探,这位“小霸王”在石破天面前,姿态谦卑得像个上门求教的学徒,改口称“愿奉清风山为主,听凭石大当家调遣”。

石破天却并未立刻答应,他伸出三根手指,提出了三个条件。

“第一,桃花山所有粮草、兵甲、钱银的账目,全部交由苏姑娘审核清点,统一纳入物资调配司。”

“第二,从你本部人马中,抽调五十名最精壮的汉子,交由我,接受赤焰营为期三个月的整编训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即日起,桃花山需全力协助我,修建一条连接两山的‘烽燧道’。”

周通一听“烽燧道”,面露难色:“大当家,修路耗时耗力,我桃花山……”

“路,我来设计,料,我来出。”石破天打断他,“我要你出人,用碎石混合我这山上的‘三合灰粉’铺设路基,此路一成,马车一日便可往返两地。官军若来,我清风山援兵半日即至。”

听到最后一句,周通浑身一震。

他犹豫再三,终究是在那恐怖的军力差距和快速支援的诱惑面前,咬牙应允。

工程启动当日,石破天亲赴工地。

他依据系统奖励的“初级水泥配方”,指导工匠们将石灰石、黏土、砂砾按精确比例煅烧、研磨,制成了那神奇的“三合灰粉”。

当工匠们亲眼看到这灰粉加水搅拌后,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就凝固得坚硬如石,一个个都惊为天人。

苏清月则同步推出了“轮班计分工法”:每组百人,轮流劳作八个时辰,每铺设完规定长度的路段,便有专人记录工分。

工分可直接兑换粮食、布匹甚至清风山特有的水泥碗。

效率瞬间提升了近一倍。

沿途的百姓看到这番景象,起初只是观望,后来发现清风山不但管饭,干活还有的赚,纷纷拖家带口前来投效,只为能在这条“通活路”的工程中挣得一份口粮。

工程进行到第七日,青州府终于坐不住了。

探马急报,青州巡检司指挥使,亲率二百府兵,正朝着两山之间的工地气势汹汹而来,名义是剿匪,实则是侦察虚实。

“来得正好。”石破天冷笑一声,非但没有迎战,反而下达了一连串奇怪的命令。

他命赤焰营全员换上一种用草汁、泥土染色的粗麻布军服,埋伏于官道两侧的山林之中,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又令李夯的军工坊连夜赶工,用泥壳包裹着爆竹和少量火药,造出了数十个外形可怖的“震天雷”模型,点燃后只会巨响冒烟,并无太大杀伤力。

夜幕降临,二百官军小心翼翼地行至一处狭窄谷道。

突然间,四野山林中,雷鸣之声大作!

“轰!”“轰隆!”

数十个“震天雷”被同时点燃,巨大的声响在山谷中回荡,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呐喊冲锋。

官军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只当是中了埋伏,瞬间炸了营,指挥使连滚带爬地带头逃窜,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次日清晨,沿途百姓在官军逃跑的路上,拾得了十余件遗落的兵器和不少旗帜。

石破天的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叮!

恭喜宿主成功震慑敌军,以最小代价达成战略目的,完成隐藏任务“非对称防御”!】

【任务奖励解锁:简易地雷阵布置图(初级版)!】

石破天站在山岗上,望着远处那条在晨曦中初具轮廓的水泥大道,以及大道上那些干劲十足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轻声自语:“真正的墙,不是用石头砌的。”

真正的墙,是领先时代的科技,是无可比拟的效率,更是那万众归附的人心。

就在山寨上下都沉浸在道路工程顺利推进和智退官兵的双重喜悦中时,一名负责后勤的管事,拿着一本工分记录册,匆匆找到了正在核算物资的苏清月,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苏主管,有个事……北边新来的那批流民营地里,今天又有三个人报了病,说是浑身发冷,上吐下泻,跟前天倒下的那两个症状一模一样,派发的草药喝了也不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