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路快。
许清背着柴,混进三三两两的柴夫堆,一步一个脚印。
行至山脚边缘,一道银白流光撕裂天穹,悬停在青崖山上空。
流光散去,显出一位女子身影。
素白仙裙,衣袂飘飞,清冷如月宫谪仙。
“仙……仙人……”
几个胆小的柴夫腿一软,瘫坐在地。
许清强压住源自本能的恐惧,埋低脑袋,稳住身形。
那眼神淡漠,俯瞰众生如蝼蚁。
“仙鹤湖李家,有要事相商。请山上道友一叙。”清悦之音,不带烟火气,在每人耳边响起。
话音未落,飞剑银芒暴涨。
“咻——”
流光撕裂空气,朝青崖山核心处激射而去,只余残影。
时间凝滞几息。
低沉的议论才炸开锅。
“我的老天爷……飞……飞天的……”
“仙鹤湖?李家?啥来头?”
许清心头惊涛骇浪。
他刚引气入体,小成的灵息感知下,那女人周身灵息浓郁如实质,冰冷火焰般灼人灵魂。
与之相比,自己丹田那点气旋,渺若萤火。
这是什么境界?
众人纷纷背起柴捆,跌撞下山,只想逃离。
许清混在中间,脚步不快不慢。
“王家…真惹上仙人了?”
“嘘!噤声!找死么?快走!”
“腿还在抖…那眼神…看人跟看虫豸似的…”
“王家这回怕…悬了?”
“难讲!没听仙女说‘有要事相商’?兴许是好事…”
“好事?王家祖坟冒烟了?”
“闭嘴!神仙的事也敢嚼舌根?快走!这山不能待了!”
许清沉默听着。
这山刚成灵山,王家便如临大敌。
这“要事”,对王家,怕是祸非福。
山脚卡点,王家护院脸色煞白,掩不住惊惶。
仙人降临,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轮到许清,为首的护院嗓子发哑:“看见啥了?”
“一道光,从天上落山里头去了。”许清低头,“太快,瞧不清。”
“听见啥没?”
“好像…有个女声说话,没听真。”
许清缩着肩,一副吓坏模样。护院烦躁挥手,像驱赶苍蝇。
许清赶紧背柴,随人流逃出青崖山。
离了山脚,那无形压力才稍减。
回城路上,行人神色仓惶。
偶有交谈也压低嗓门,眼神闪烁,不约而同瞥向青崖深处。
仙人降临的消息,如石投水,已经在四处已经传开。
回到城墙根,狗洞旁。
许清心沉了沉。
若非昨夜破境引气,灵觉大增,今日能否平安归家,尚是未知数。
以后还需更谨慎。
许清未立马钻洞,绕行小半圈,从一处更隐蔽墙缝滑入城中。
落地无声。
巷子里死寂。
推开自家院门。
“哥!”
许安像受惊小兽扑出,一把抱住许清腿,小脸煞白,带哭腔。
“哥!你回来了!”
陈氏扶门框出来,嘴唇哆嗦:“清儿…没事吧?外头…外头乱得很…”
许清放下柴捆,反手关门,插死门闩。
“没事,娘。有个…厉害人物,今去找王家了。不碍砍柴的事。”
他走到灶台,舀瓢凉水灌下,冰冷压住心头燥火。掏出怀里硬饼,掰开两半,塞给母亲和弟弟。
“垫垫。”
陈氏接过饼攥在手里,食不下咽,忧心忡忡:“清儿…那姓赵的巡使…说的三天…今儿就第三天了。他会不会来?王家现在这样,他…”
话音未落,一个熟悉的、慵懒又锐利的声音突兀响起。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声从屋角最深阴影里来。
许清瞳孔骤缩,身体绷紧如弓,手瞬间按死腰间刀柄。
竟丝毫未察屋里有人!
这赵凛…何时进来的?
如何进来的?
阴影里,赵凛缓步踱出。
深青巡山司劲装,腰间佩刀,脸上似笑非笑。目光先扫过惊惧的陈氏和许安,最后钉在许清身上。
尤其在他按刀的手上停了一瞬,眼底掠过玩味。
“别紧张。”赵凛声音带着奇特安抚力。
“只是瞧瞧,三日之约,你走到哪步了。”
他无视陈氏惊惧、许安瑟缩,逼视许清。
踏前一步,语气陡然锐利如刀:“伸手,小子。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不是块值得下刀的料…”
屋内空气凝固。
赵凛手悬在半空,威压如山,静待回应。
许清缓缓松开紧握刀柄的手。
摊开右手。
掌心向上。
一缕微弱、却清晰无比的白气,如同初生小蛇,在掌心跳跃。
无声。
这凝聚的白气,便是最硬的答案。
赵凛眼中慵懒尽褪,嘴角勾起。
“好!许小子!真能…引气入门。”他收手,负于身后,目光灼灼。
“说好的,成了,你帮我们摆平王家。”
“王家?哼,自顾不暇了。仙鹤湖李家驾临,张口就要青崖山三成新生的灵脉份额…王家焦头烂额。”
话锋陡转,声线压低,蛊惑人心:
“小子,想救你娘么?想爬出这泥潭么?想看看…‘道’途之上,是何光景么?”
赵凛怀中取出一本册子,比《引气篇》更厚、质地坚韧。
封面靛蓝,云纹繁复,隐透内敛灵光。
册名古朴苍劲——《引气诀·周天卷》
轻抛给许清。
“拿着。这才是叩道途的真法门。前头《引气篇》,不过是块试刀石。”
许清稳稳接住。册子微沉,触手温润,非凡品。
他的心跳,不由加快。
“至于你娘的洗髓草…”赵凛眼中精光一闪,“王家库房就有。他们手忙脚乱,正是时机。”
他的目光锁住许清:“想拿?那就证明给我看,你不仅是块料,更是能为我巡山司开路的…快刀!”
屋内杀气陡生。
许清握紧《周天卷》。
册子微凉。掌中白气悄然散去。
他抬头,迎上赵凛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