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拿起《引气篇》,走到屋外,坐在门槛上。
晨光渐亮,巷子里有了人声。
他翻开册子,一字一句地读。
文字很简练,讲的是如何静心凝神,感知周身灵息,再以特定呼吸节奏,引气入体,温养经脉。
听起来简单。
但许清试了半个时辰,除了脑海里那本古书上的“灵息感知”数字涨到了35/100,身体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气感,没有白气。
只有饥饿,疲惫,和后背被箭矢擦伤的火辣痛楚。
他合上册子,闭上眼睛。
脑海里,古书缓缓翻开,
许清忽然想起扉页那句话:观世间百态,悟众生之道。
他睁开眼,看向巷子。
挑水的老汉,洗衣的妇人,玩泥巴的孩子......
每个人都在生活,每个人身上,是否也有一丝一毫的“气”?
他尝试调动那点可怜的灵息感知,去看。
起初什么也没有。
但渐渐的,在那些鲜活的生命气息中,他捕捉到极淡流动的东西。
不是灵息,更像是......生机?
古书翻动。
新的一页浮现:
【生机感知:入门 1/100】
许清怔住。
这书,不仅能学技能,还能悟道?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引气篇》。
这次,他不刻意追求引气,而是放松身心,去感知周遭一切。
风,光,声音,气息,生机......
渐渐地,他感到皮肤表面有细微的麻痒。
像有什么东西,正透过毛孔,丝丝缕缕渗进来。
很慢,也很微弱。
许清按照册子上的呼吸法,缓缓吐纳。
一呼一吸间,那丝缕的东西被牵引着,在体内游走。
仿若溪流渗入干涸的土地。
所过之处,疲惫稍减,伤痛稍缓。
不知过了多久。
许清摊开手掌。
掌心空空如也。
没有白气。
但他能感觉到,体内多了一缕温凉的气流,正沿着路径,缓缓循环。
古书跳动:
【引气入体:入门 1/100】
【灵息感知:入门 42/100】
许清握紧手掌。
三天。
只有三天。
而王家,恐怕连三天都不会给自己。
巷口忽然传来嘈杂声。
几个穿着王家护院服饰的人,正挨家挨户敲门,声音粗暴:
“王家查案,都出来!”
许清站起身,把册子塞进怀里,握紧了柴刀。
该来的,终究来了。
脚步声粗暴,砸门声震得土墙簌簌落灰。
“王家查案,滚出来!”
“包庇者同罪,打断腿喂狗。”
许清心沉到底。
怀里,银脉草的根茎硌着皮肉。
娘的命,不能丢。
目光扫过土炕——
父亲砌的炕,边沿那块松动的青砖。
“娘,带弟弟去里屋。”
“别出来。”
门刚关上,许清已扑到炕边。
指甲抠进砖缝,用力一抽!
露出窄小空洞。
他掏出灵草,撕下衣襟内衬,
狠狠揉搓叶面,抓起灶膛冷灰,死死捂住、揉匀。
直到银光尽灭,草叶灰败如死物。
塞入洞中,填满草屑碎末,青砖严丝合缝推回。
手掌抹过边缘,痕迹全无。
“哐——”
院门应声而裂,木屑飞溅。
天光刺入,映出几条凶影。
“搜,一寸也别放过!”
挎刀壮汉厉喝,目光钉子般扎在许清身上。
三个护院饿狼般扑入,翻箱倒柜。
矮凳被踹飞,草席抖落漫天灰尘。
“穷得冒酸气,能藏个鸟?”
胡茬子护院骂骂咧咧。
落在最后的年轻护院李二,脸色苍白,眼神躲闪,被壮汉一瞪。
“李二,愣着等死?搜炕。”
李二一颤,蹲下身,手指在炕沿砖块上滑过。
许清按着刀柄的手,瞬间绷紧。
碰到了。
李二手指搭在那块松动的砖上。
他抬眼,撞上许清的目光。
真是这许小子偷的草?
那双眼深潭似的,沉静得骇人,死死护着身后那扇破门……
喉咙发紧。
他家里也有个咳血的爹,知道这草可能就是命。
可……前日那护院的惨叫犹在耳边。
指节用力压了压砖缝。
李二猛地移开眼,胡乱翻起炕边几件破衣。
“头儿。”
“炕……炕这边查过了,砖都实。”
领队狐疑地眯起眼。
胡茬子护院却在灶台边嚷起来:
“头儿,布包!”
他抖开一个半旧的布片,正是昨夜裹过灵草的。
“干净得邪乎,不像装粗粮的。”
许清心一凛,上前一步挡在灶前。
后背箭伤火辣辣地疼,冷汗滑下额角。
“因为昨日带的饼,路上都吃完了。”
领队逼近一步,似在捕捉什么,眼神越发凶狠。
“晚下山一个时辰,就为捆柴?”
许清迎着他的眼,纹丝不动。
“是,山脚护院大哥看着的。何况抓人也得讲个证据。”
一旁李二手心全是汗。
王家的鞭子,抓人要什么证据?
领队闻言突然探手抓向许清衣襟。
“哟,让老子搜搜身,捆的什么柴。”
许清未动。
李二猛地抢前半步,腰弯得极低。
“头儿息怒!这小子伤得不轻,真藏了东西哪敢这么老实?三公子那边……”
他声音发颤,没敢说完。
胡茬护院也嚷:
“就是,跟个穷鬼耗什么?三公子的好差事都让人抢光了。”
提到王焕,领队脸色阴晴不定。
这群傻子......
他死死盯着许清,又扫过徒有四壁的屋子。
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一口浓痰啐在许清脚边。
“小子,记着,查出半点猫腻,扒了你的皮!”他烦躁地挥手。
“走!下一家。晦气!”
护院骂骂咧咧涌出。
李二落在最后,经过许清时,脚步微不可察一顿。
刚出院门,领队反手狠狠一搡。
李二踉跄扑出,险些摔倒。
“磨蹭个屁,废物。再他妈不出力,下一个打断腿的就是你。”
李二慌忙低头,连声应着。
“是是,不敢了不敢了……”
声音里只剩下惶恐。
许清立在门内阴影中。
目送这个叫李二的年轻护院离去。
对方像狂风中另一片枯叶。
想护住心底那点东西,就得把头埋进尘埃里。
直到院门外的脚步声远去,许清才松了口气。
他后背已被汗浸透。
他快步走到里屋,扶住脸色苍白的母亲。
“娘,没事了,他们走了。”
陈氏攥着他的手,声音发颤。
“清儿,那些药……”
“没事,藏得很安全。”
许清低声安慰,走到土炕边,确认无误后,才放下心来。
许安停止了哭泣,小声问:“哥,刚才那个年轻的护院,好像……没那么凶。”
闻言,许清低头。
屋后破窗,漏进一缕微光。
光照在许清紧握刀柄的手上,骨节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