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忌箱

在他身后的人,更加诡异。

有的手里举着燃烧的火炬,摇曳的火光,就像冬天傍晚的残日;有的撑着黑色油纸伞,盖在黑箱之上,似乎在遮挡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还有的,手里拿着神乐铃、横笛、太鼓等乐器,正在演奏着让人心神不宁的曲子。

“当!铃铃!沙沙!砰砰!”

完全不像祈福的乐章。

分明是送葬的挽歌。

望月遥和纱织躲在阴影里,悄无声息地观察着眼前的这一幕,着手做起了准备。

哪怕是个傻子都知道,他们一定是刚举行了仪式回来,或者正在举行某种仪式。

望月遥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黑箱上。

直觉告诉他,里面装着的,就是黑结神的本体,或者是一部分肢体。而这个神社,就是在供奉这个怪物。

但是,他很快又发现了不对劲。

既然是在供奉神明,既然是在护送神明,为什么,那些人手里要举着火把?

黑结神怕光,怕火。

前者,是望月遥在美术教室亲手验证过的事实,而后者,是纱织提供的情报。

如果黑箱里是黑结神,那这些火把岂不是在伤害它?

或者是在,威胁它?

一个更加不寒而栗的猜想,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难道,他们并不是在供奉,而是在押送?

那些火把,不是为了照明,而是为了防止黑箱里的东西跑出来?为了防止自己人被干掉?

如果纱织没有说谎的话,其实这个所谓的神明,是敌我不分的,甚至连它的信徒都害怕它。

“有意思,”望月遥在心里冷笑一声,“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有破绽可寻了……”

两个队列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缓缓走进了神社之中。

望月遥和纱织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点了点头。

他们趁着队伍末尾几人在经过回廊拐角的契机,悄无声息地混在了最后。

队伍一路向里,穿过了中庭,绕过了神树,最后停在一片开阔的水域前。

所有人,在湖边的一个小型码头旁,围着那领头的男人,手中的火把举得更高,将这片区域照得通亮。

望月遥和纱织站在最外围,透过人群的缝隙,注视着前方。

只见为首的男人,极其小心地将黑箱放在了小木船中央。

紧接着,他迅速后退。其余的人,在这一刻,开始齐声念诵起某种咒语。

“嗡!嗡!嗡!”

声音急促,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共振。

就在这咒语声中,船上的黑箱,竟开始微微地震动起来。

“咔啦!咔啦!”

似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抓挠着盒壁,缝隙里,也开始渗出了黑水。

不,那不是水。

那是某种粘稠的液体。

它滴落在船板上,迅速蔓延开来,如同菌丝一般,分出无数细小的黑色触手,死死地覆盖在船的表面。

随后,在没有任何人划桨的情况下。

那艘小木船,竟慢慢地动了。

它载着黑箱,破开了湖面的白雾,朝着湖中心的神树缓缓驶去。

望月遥瞪大了眼睛。

这是在干什么?

水葬?

还是把这个怪物送到湖中心的封印地?

船越飘越远,很快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小黑点。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仪式即将完成的时候。

“咕噜噜!”

平静的湖面,突然泛起了巨大的气泡。

已经行驶到半路的小木船,突然之间停住了。

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水下死死地抓住了船底。

“咔嚓!”

木船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黑箱剧烈震颤,渗出的黑色液体暴涨,将整艘船都包裹了起来。

不消片刻,黑箱连同那艘木船,就一齐沉了下去,消失在深绿色的湖水中,一点水花都没有溅开,唯有点点波纹,泛回了岸边。

所有的咒语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湖畔。

所有人都在看着湖面,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又似乎在恐惧着什么。

几秒钟后。

“哗啦!”

水面破开。

那艘木船浮了上来。

但是,黑箱却……

不见了。

神官们并没有惊讶,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他们合力拽动绑在船尾的绳子,将木船拉了回来。

船舱里干干净净,没有水渍,也没有黑箱留下的任何痕迹。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吃掉了一样。

为首的男人,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空船,沉默许久。

最后,他发出了疲惫而又无奈的叹息:“又失败了吗……”

“失败了?”望月遥心中一动。

这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了。

他们想干什么?

想把黑箱送走?

还是想交换某些东西?

“又”字说明,这种仪式已经进行过很多次了,而且都失败了。

男人挥了挥手,声音沙哑:

“大家都回去吧。”

“辛苦大家了。”

“看来,还需要更多的准备才行。”

人群开始骚动,随后慢慢散开。

原本压抑的氛围稍微缓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窃窃私语。

“还是不行啊……”

“大人还是不肯接受吗?”

“看来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望月遥和纱织对视一眼。

获取了足够多的信息,还没有被发现,这是撤退的好机会。

趁着人群初散开的混乱,他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然后找个地方好好分析一下刚才看到的情报,再做出下一步的计划。

两人默契地转过身,混在人群中,低头向外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没有几步。

一只大手,毫无预兆地搭在了望月遥的肩膀上。

“啪!”

力道之大,让望月遥的肩膀一沉,脚步被迫停下。

望月遥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他没有回头,一只手悄悄伸进了兜里,握住了手枪,松开了保险。

纱织也停了下来,手按在腰间的霰弹枪上,眼神变得极其危险。

“你,”身后的声音响起,“跟我来一下。有事情,麻烦一下你。”

望月遥的大脑飞速运转。

是被发现了吗?

还是单纯把自己当成了普通的神官,抓壮丁?

如果是被发现了,为什么人多势众的时候不直接动手,为什么要单独叫走?

如果是抓壮丁,倒是个深入敌营,获取核心情报的好机会。

他透过面具的眼孔,看了眼纱织。

纱织正用眼神询问他:要不要动手?

望月遥微微摇了摇头。

现在动手,面对这么多人以及尚在暗处的黑结神,胜算不大。

而且,他想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情报优先。

他转过身,面对男人,点了点头。

“很好,”男人转身向偏殿走去,“跟我来。”

望月遥跟了上去。

在离开纱织视线的那一刻,他把手背在身后,做起了手势:去外面待命,做好战斗准备。

纱织看懂了。

她深深地看了眼望月遥的背影,手指始终没有离开扳机,混在人群之中,缓步退去。

望月遥跟着男人,走入了一条……

幽暗的长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