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宫司

长廊很狭窄,两边是古式的木质结构,墙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用来放置火把的铁架,应该是神社建造之初就有的设计。

然而,此刻,这些铁架上的火把都没有点燃,长廊里昏暗一片,只有偶尔从外头折射进来的微弱光线。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木头味、灰尘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腥气。

望月遥小心翼翼地走着,计算着距离。

这里的空间十分有限,如果发生战斗,他根本施展不开手脚,也无法进行有效的闪避和反击。

望月遥在心里冷笑:

但是……

这建立在自己手无寸铁的的情况下。

如果加入了燃烧弹和信号弹这些变量,在狭窄的环境里,这些武器的威力反而会被放大。

男人走在前面,脚步沉稳而缓慢。

望月遥跟在后面,右手悄悄地摸进了兜里,握紧了藏在里面的手枪。左手则按着腰间暗藏的燃烧弹和信号弹。

他屏住呼吸,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突然。

“呼!”

一声轻响,似有阴风拂过。

长廊两旁的一对火把架子,竟自己亮了起来。

火光跳动,将周围的阴影瞬间驱散。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的火把架子,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点燃了一样,依次亮了起来,将整条长廊照得通亮。

望月遥瞳孔微缩。

他刚才以为这是敌人故意设下的埋伏,没想到,竟是超自然现象,亦或是背后有什么高级的机关。

“抱歉,”男人似乎察觉到了望月遥的惊讶,回头道,“这里叫幽之廊,女孩子们总是害怕走这边。今天有客人,亮堂一些才好说话,对吧?”

望月遥听出他话里有话,却没有回答。

面前这个男人,绝非善类。

他一路走着,一直都在说话,但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比如最近的祭典筹备、山上的天气变化等等。

他似乎真的把望月遥当成了某个打杂的神官,或者一个懵懂的晚辈,在进行着毫无防备的交谈。

望月遥却只默默地听着,观察着,思考着。

很快,两人走出了长廊,来到了一个小房间,看上去就是神官们平时休息的地方。

房间里灯光明亮。

望月遥终于看清了男人的穿着——一身传统的宫司服。

那是神社里最高级别的神职者才能穿戴的服饰。

纯白色的狩衣,外面罩着深蓝色的纹付,腰间系着黑色的组纽,头戴乌帽子,脚穿足袋。

男人示意望月遥坐下,然后自己也走到桌子旁。

他解下腰间的布带,轻轻放在桌上,熟练地拿起茶具,开始烧水沏茶。

烧水壶发出“呜呜呜”的声响,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起,绕成了一团诡异的漩涡,往上而去。

“请用茶。”

男人将一杯热气腾腾的绿茶推到望月遥面前,然后自己也端起一杯,坐下。

随后,他缓缓地伸出手,解开了脸上的面具。

望月遥瞳孔地震。

那张脸,并不陌生,有过一面之缘——单方面的。

虽然不是特别熟悉,但在回溯前,爱理线的时候,他曾经见过。

那是——

星野爱理的父亲。

星野悠正。

他将面具轻轻地摆在桌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紧接着,他抬起头,看向望月遥,眼神和蔼,声音却威严无比:

“所以,你是谁?”

“我们神社里,可没有那么高大的神官。”

“还有那个女的。神社里的每个人,我都一清二楚。”

望月遥只沉浸在了思考当中。

星野悠正。

爱理的父亲。

那个在电话里对爱理破口大骂的人。

那个在现实中扮演着父亲角色的人。

他竟然是,这座神社的宫司?

很快,望月遥心中猛地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疑点:

既然是神社的宫司,怎么可能缺钱到那种地步?

而且,为什么他要那样对待爱理?

成为宫司,是最近的事情吗?

那也不可能,这种级别的神职,不可能突然就得到。

除非……

望月遥越想越觉得可怕,决定继续套出些情报。

他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然后,也缓缓地摘下了面具:“啊,原来是宫司大人啊。初次见面,我是望月遥。”

他装出一副初识的模样,话语真假参半:

“我是星野爱理介绍过来的,想来神社打工兼职。结果到这里的时候,遇到了个说话很有条理的巫女小姐,还有个新来的白头发巫女,就穿上衣服试了一下。只可惜,还没多说几句话就被叫走了。”

星野悠正笑了笑,看不出喜怒:

“啊,原来是这样啊。”

“那,仪式,你也看到了吗?”

望月遥心中冷笑:明知故问。

但是,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恐怕指的不是这里的仪式,而是他们在山顶所做的仪式。

望月遥回答:“看到了。不过,我对仪式还不是很熟练,总是会出错。”

星野悠正目光看向别处:

“这样啊。”

“你对神社的仪式很有兴趣吗?”

望月遥:

“还好吧,只是觉得很特别。”

“那个黑色的盒子,应该是忌箱吧,我对这方面有些了解。”

他知道,这和民俗传说中的忌箱差不多:箱中所封存的,往往是死者临终前的贴身之物,或承载着执念的东西。不能打开、不能直视、不能赠予。最核心的作用,便是【寄存】。

星野悠正目光微变,正想开口,烧水壶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嘶!呜呜呜!”

就在水开的那一刻。

望月遥的警惕到了极致,手已经按在燃烧弹上,准备随时发动突袭。

然而。

星野悠正并没有动手。

他只是笑了笑,然后缓缓站起身,拿起烧水壶,重新给望月遥和自己沏茶。

茶水滚烫,蒸汽再次弥漫。

“你不喝吗?”星野悠正将一杯冒着腾腾热气的茶,推到了望月遥面前。

望月遥心中冷笑:你这一家子,都可以去争个绝命毒师的头衔了。谁知道你往里面加了什么东西。喝了说不定就刷新到神社的地牢里了,如果有的话。

嘴上却说:“啊,谢谢,我不渴。而且,现在太烫了,等会再喝。”

星野悠正听了,只是和蔼地轻笑了一下。

他拿起自己的茶杯,在望月遥面前,当着他的面,将那杯滚烫冒烟的茶水,一口气喝了下去。

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发出“咕嘟”一声。

望月遥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星野悠正。

面不改色。

这绝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星野悠正将空茶杯缓缓地摆在桌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看着望月遥,脸上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哈哈,真是的。”

“坏习惯还是得改过来啊。”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望月遥的肩膀,动作轻柔,言语轻泻:

“不好意思啊,望月君。”

“我们神社不缺男丁。”

“现在让你和爱理结婚生孩子,好像也不是很现实……”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字句似从冥界深处反涌: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

“请你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