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卖苦力?不,我要卖技术!

夜深了。

江晚把今天结完账剩下的三十多块钱,连同之前剩下的二百多块,一起放在桌上。

她把大女儿赵书兰叫到跟前。

“大丫,这些钱,以后归你管。”

赵书兰吓得连连摆手,瘦小的身子直往后缩。

“不,妈,我……我不敢,这、这太多钱了……”

“有啥不敢的。”

江晚把钱塞进她手里,又递给她一个本子和一截铅笔头。

“这是账本。从今儿起,咱家每天花了多少,挣了多少,你都一笔一笔记下来,要清清楚楚。”

赵书兰捧着那叠对她来说是天文数字的巨款,手都在发抖。

江晚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又看向病好了大半的二女儿赵书夏。

“二丫,你病好了,脑子也灵醒了。从明天起,妈带回来的药草,你带着妹妹们分拣、晾晒。我教你怎么认,哪种品相好,哪种品相次,你都得记在心里。”

赵书夏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妈,我记住了!”

江晚摸了摸她的头。

上辈子执掌着上万人的大公司,江晚比谁都懂,单打独斗走不远。

想把事做大,就得有自己的班底。

这七个丫头,不是拖油瓶。

是她在这个时代,最靠得住的“创始元老”。

……

第二天,县城。

县制药厂,一座灰扑扑的三层小楼,门口挂着褪色的木牌子,墙上还刷着“质量是生命,安全是保障”的红漆标语。

透着一股子年代特有的庄重。

她径直走到二楼的采购科。

科长办公室的门开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的确良白衬衫的中年男人正在看报纸,搪瓷缸子里的茉莉花茶冒着热气。

他就是老孙头信里提的采购科长,李建国。

江晚站在门口,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框。

“请进。”李建国头也没抬。

“李科长,你好。我是大湾村的江晚,孙师傅介绍我来的。”

江晚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不带一丝怯意。

李建国这才放下报纸,抬眼打量她。

一个穿着补丁衣裳却干净利索的乡下女人。

人看着瘦,但那双眼,亮得吓人,平静得根本不像个村里人。

“哦,你就是那个找到‘鬼馒头’的?”

他身子往后一靠,靠在吱呀作响的藤椅上,带出几分拿捏的姿态。

在他看来,这就是个走了运气的村妇,来卖点山货,给点钱打发了就是。

“李科长,它的学名叫黑柄炭角菌。”江晚纠正道。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样本,轻轻放在李建国面前的办公桌上。

“这是炮制过的样品,您可以过过眼。”

李建国愣了一下。

这女人,有点意思。

不但不怕他,还敢当面纠正他。

他拿起那截黑乎乎的菌子,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又对着光看了看切面。

药材的香气纯正,质地紧密,干燥得恰到好处。

是行家。

这炮制手法,比厂里有些老师傅还地道。

“东西不错。”

他放下菌子,手指在桌上笃笃地敲了敲,摆出谈判的架势。

“小江同志,你这东西我们厂确实需要。这样吧,看在老孙的面子上,我给你个高价。干货,三十块一斤。你有多少,我们收多少。”

三十块一斤!

这个价格,要是传到大湾村,能让全村人都疯了。

李建国胸有成竹,他觉得这个价格足以让任何一个村妇对他感恩戴德。

然而,江晚却笑了,摇了摇头。

李建国的眉头拧了起来:“怎么?嫌少?小江同志,做人可不能太贪心。这已经是破天荒的价了。”

“李科长,你误会了。”

江晚的目光落在他桌上的报纸上,上面有个标题是《深化改革,提质增效,向市场要效益》。

“我不是来卖货的。”

“不卖货你来干啥?”

李建国有点不耐烦了。

“我是来跟您谈合作的。”

江晚身子微微往前探了探,仰头看着他,镇定自若。

“黑柄炭角菌的采摘难度,您不清楚。它的炮制方法,目前只有我一个人懂。三十块一斤,您买走的只是最基础的原材料,说白了,是‘苦力’。”

“而我要卖的,是技术。”

李建国的表情凝固了。

技术?一个村妇,跟他谈技术?

“李科长,您琢磨琢磨。”

江晚的声音不紧不慢,精准地剖着利害。

“您从我这儿收了原材料,回厂里要不要仓储?要不要二次分拣?炮制过程会不会有损耗?这些都是成本。”

“如果,我直接向您提供完成初加工的、标准统一的半成品呢?您省了所有中间环节,拿到手就能直接投产。您得到的,是一个稳定、高效、低损耗的……供应链。”

供应链?

李建国心里“咯噔”一下,彻底坐直了身子。

这词儿他听都没听过!

一个乡下女人,她从哪儿学来的?

他死死盯着江晚,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全是震惊。

这人,到底啥来头?!

“你……你想要什么?”

“我不要一锤子买卖。”

江晚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我们签一份为期一年的独家供货协议。我保证,整个青山县,除了老孙头那边,只有你们制药厂能拿到我的货。”

“第二,价格。我们不按斤算,按‘成品有效单位’算。我提供技术标准,由我的团队进行初加工,你们按标准验收。价格,是原材料收购价的三倍。也就是说,九十块。”

“九十?!”

李建国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你怎么不去抢!”

“我这就是在帮您抢占市场。”江晚神色依旧沉稳。

“李科长,这新药材的价值,您比我清楚。一旦研发成功,利润是几百倍,还是几千倍?”

“有了我的独家供应和初加工技术,你们的研发和生产能缩短至少三个月。这三个月,在市场上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这……”李建国被问得哑口无言,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感觉自个儿面对的哪是个村妇,分明是个比他还精明的生意场上的老手!

江晚没给他犹豫的机会,直接亮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当然,我也可以把这项技术和独家供货权,卖给市里,甚至省里的药厂。我想,他们会很感兴趣的。”

这话,是威胁,却又拿捏得恰到好处。

李建国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死死盯着江晚,足足半分钟。

突然,他笑了,猛地一拍大腿。

“好!好一个江晚同志!我干采购这么多年,你是头一个敢这么跟我谈生意的人!”

他眼里的轻视和审视,已经彻底变成了欣赏和……佩服。

“九十块太高,厂里批不下来。六十!这是我的底线!合同,我马上让文书去拟!”

“八十。”

江晚吐出两个字,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而且,我要百分之三十的预付款。”

李建国:“……”

他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又僵持了十几秒,他颓然地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

“成交!”

他看着江晚,眼神复杂地摇了摇头:“我真想知道,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江晚只是淡淡一笑。

想当年她执掌百亿集团,什么阵仗没见过。

要是连个八十年代的采购科长都拿捏不住,那她真是白活一回了。

合同很快拟好,白纸黑字,鲜红的公章盖了上去。

江晚拿到了三百块的预付款。

走出制药厂大门,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小楼。

这只是第一步。

从卖苦力到卖技术,她成功了。

接下来,就是要把这个小小的“草台班子”,变成真正的现代化企业。

正当她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却扫见一个贼眉鼠眼的身影,从制药厂的侧门闪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旧西装,头发抹得油光锃亮,正是赵国栋。

他怎么会在这儿?

江晚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股说不出的腻歪感涌了上来。

她没声张,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只见赵国栋拐进一个巷子,和一个穿着干部服,大腹便便的胖子碰了头。

赵国栋立马点头哈腰,从兜里掏出个黑乎乎的东西塞给胖子,嘴里谄媚地念叨着什么。

离得太远,听不清。

但江晚看清了那胖子脸上和李建国截然不同的贪婪与傲慢。

她也认出了赵国栋塞过去的东西。

那是一株品相极差,被他从自家院子角落偷出去的——黑柄炭角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