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举报我投机倒把?公社合同甩脸上!

晚饭过后,锅里的肉香霸道得很,跟长了腿似的,钻满了整个破院子。

几个女儿吃得肚皮滚圆,连最小的七丫,脸上都泛起了红晕。

二女儿赵书夏喝了药,发了一身透汗,高烧退了大半,此刻正小口捧着一碗温热的肉汤,眼里亮晶晶的。

堂屋里,赵国栋和王桂芬的肚子叫得比外面的蛤蟆还响。

他们眼睁睁看着江晚将剩下的肉和饭菜都收进了厨房,锅盖盖得严严实实,一丝油星子都没给他们留下。

王桂芬气得心口窝直抽抽。

她一拍大腿,开始撒泼干嚎。

“作孽啊!老天爷,我这是养了个什么白眼狼啊……”

赵国栋则死死盯着厨房的门帘,眼底是压不住的阴狠。

那二百多块钱,还有那锅肉,犹如无数只蚂蚁在啃他的心。

正僵持着,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早上那个刘婶子,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一脸谄媚的笑。

“江晚在家啊?哎哟,啥东西这么香?嫂子家吃肉了?”

一边说着,一边拿鼻子使劲嗅,眼睛贼溜溜地往屋里瞟。

江晚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眼神平静,看她就像看个笑话。

王桂芬一见来了外人,立马找到了枪使,当即哭天抢地。

“可不是吃肉了嘛!人家现在是城里回来的大老板,挣大钱了!哪还看得上我们这穷老婆子和不中用的男人哟!”

“我们娘俩饿着肚子,人家在那吃香喝辣的,我这命咋这么苦啊……”

她这是想借外人的嘴,用唾沫星子淹死江晚。

刘婶子眼珠一转,立刻会意,贼眉鼠眼地凑到江晚跟前,压着嗓子说。

“江晚啊,你看看你婆婆饿得……都是一家人,闹这么僵干啥?再说,你这发了财,也得拉扯拉扯乡亲们不是?你看我家那口子,最近手头也紧……”

话里话外,明摆着要借钱。

江晚把碗里洗锅的水“哗啦”一声泼到院角的石阶上,才开口,声音冷邦邦的。

“钱没有,想借一分都别张嘴。”

刘婶子的笑容当场僵在脸上。

“不过,”江晚话锋一转。

“钱可以自己挣。”

她的目光越过刘婶子,扫向院门口。

那里已经影影绰绰围了几个看热闹的婆娘,都是被肉香和王桂芬的哭嚎引来的。

“想挣钱的,明天天亮前,带上筐和锄头,到我家门口集合。”

“我带你们上后山采药,采回来的东西,我收。一天干下来,手脚麻利的,挣个一块两块不成问题。”

一天一块钱?!

俺的娘嘞!这年头,壮劳力下地挣一天工分,累死累活也就几毛钱。

一块钱,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数!

刘婶子第一个炸了:“真的?江晚,你没跟俺们开玩笑吧?”

“我没那闲工夫。”

江晚的话里带着钉子,不容置疑。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教你们认啥,你们就采啥,不认识的别乱动。采坏了,或者拿次品糊弄我,一分钱没有。”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堂屋里赵国栋的身影。

“还有,这活儿,我只带咱村的嫂子、姐妹们干。爷们儿,一个都不要!”

这话,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隔空抽在赵国栋脸上。

院门口的婆娘们彻底炸了锅,兴奋得脸都涨红了。

“老天爷!一天一块钱!明天我天不亮就来!”

“就是,跟着江晚有肉吃!”

“俺也去!俺肯定早点到!”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散了,脚步匆匆地跑回家准备家伙事儿,生怕去晚了这天大的好事就没自己的份。

刘婶子也屁颠屁颠地跑了,临走还讨好地冲江晚猛点头,跟上午的刻薄样判若两人。

王桂芬彻底傻眼了。

她本想把刘婶子当枪使,怎么转眼间,江晚倒成了这帮婆娘的财神爷了?

她看着江晚,嘴巴张了张,也想说点软话。

一天一块钱,她也眼红啊!

可江晚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转身回屋。

“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将她和赵国栋的贪婪与怨毒,彻底隔绝在外。

赵国栋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江晚这婆娘,不光拿捏住了他,现在还要当这大湾村的女头头了?

还只要女人不要男人?这他妈不是当众扒他的皮吗!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他咬着牙。

“儿啊,不能让她这么干啊!”王桂芬也急了。

“这钱都让她一个人挣了,以后咱娘俩还有好日子过吗?她指定一个子儿都不会给咱俩!”

“她不让我好过?我他妈也让她干不成!”他压低声音,语气森然。

“她不是能耐吗?我去公社举报她!投机倒把!”

王桂芬一听,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就这么干!让她把吃进去的都给吐出来!”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江晚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带着这支临时组建的“娘子军”,浩浩荡荡地上了后山。

赵国栋和王桂芬躲在门后,看着这阵仗,心里又嫉又恨。

“等着吧,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赵国栋往地上啐了一口,转身就朝村委会的方向跑去。

村支书赵大海正在院里刷牙,听完赵国栋添油加醋的举报,满嘴的牙膏沫都忘了吐。

“你说啥?江晚带人搞投机倒把?”

“可不是嘛!”赵国栋一脸正气凛然。

“她昨天就偷偷卖山货挣黑心钱,今儿还煽动全村的女人不上工,都跟她去挖野草!这是公然破坏集体生产!赵书记,这事儿您可得管管!不然人心都散了!”

赵大海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是社员自发的副业;往大了说,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谁也担不起这责任。

他当即放下搪瓷缸子,脸色一沉:“走,去看看!”

赵国栋心中狂喜,连忙领着赵大海往后山走。

他们到的时候,江晚正指挥着妇女们在一片山坡上采挖一种不起眼的灰色小草。

“都小心点,别伤着根。这东西按根茎完整度给钱。”

江晚的声音清亮,在晨雾缭绕的山林间传得很远。

妇女们干得热火朝天,每个人的筐里都铺了浅浅的一层。

“江晚!”赵大海中气十足地喝了一声。

妇女们吓了一跳,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

江晚回头,看到赵大海,以及他身后那个一脸小人得志贱样的赵国栋,眉梢都没动一下。

“赵书记,有事?”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不咸不淡地问。

“你这是在干什么?!”赵大海指着地上的草药,脸色严肃。

“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赵国栋举报你搞投机倒把,煽动社员脱离生产!”

这话一出,在场的妇女们都慌了神,胆小的已经开始往后躲。

赵国栋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地看着江晚,就等她吓得跪地求饶。

谁知,江晚只是平静地看着赵大海。

“赵书记,我这可不是投机倒把,我这是响应国家号召,发展家庭副业,带领乡亲们勤劳致富。”

她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不急不缓地展开,递到他面前。

“这是镇上收购站孙师傅亲笔写的‘委托代采证明’。”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兹委托大湾村江晚同志,协助收购站采集急需药材,按质论价。这是响应国家号召,支持药材站工作。”

她指尖点了点纸张的右下角。

“您看,这上面盖着的,可是‘红星镇供销社药材代办点’的业务专用章。孙师傅是吃公家饭的,他的章,您赵书记总该认吧?”

赵大海将信将疑地接过那张纸,凑近一看,果然是孙师傅独特的狂草,下面盖着个蓝色的椭圆章。

虽然不是什么正式大合同,但这确实是公家单位的证明!

这……这他妈哪是投机倒把?

这是受官方认可的合同啊!

赵国栋也傻了,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江晚的视线从他呆若木鸡的脸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赵书记,我挣钱,是为给孩子治病,是为让七个女儿能吃饱穿暖。”

“赵国栋作为她们的爹,不但一分钱不出,还想抢女儿的救命钱去赌。现在,又跑到您这儿来诬告我,想断了我们全家人的活路。”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精准地砸在众人心上。

“我倒想问问大伙儿,到底是谁,在破坏我们大湾村勤劳致富的好名声?是谁,见不得乡亲们过上好日子?”

周围的妇女们瞬间反应过来,对着赵国栋指指点点,鄙夷的目光齐刷刷扎在他身上。

“赵国栋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就是,自己没本事,还见不得老婆好!畜生!”

“这种男人,真是丢我们大湾村的脸!”

赵大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狠狠瞪了赵国栋一眼,气不打一处来:“你个混账东西!还不给我滚回去!”

赵国栋在全村妇女的唾沫星子中,在村支书的怒斥下,连滚带爬地跑了,背影狼狈不堪。

一场足以毁掉一个人的风波,就这么被江晚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她不仅没受影响,反而在村里妇女心中,威望更高了。

当天傍晚,江晚在院里结算工钱。

妇女们少的拿了八毛,多的拿到了一块三毛五,一个个喜笑颜开,把江晚夸成了天上下凡的活菩萨。

人群散去后,一个收购站的小伙子骑着二八大杠找了过来,给江晚捎来一封信。

是老孙头写的。

信上除了客套话,最关键的一句是:县里药厂的采购科长听说了黑柄炭角菌的事,对此极感兴趣,点名要与她这个“供货源头”见上一面。